魔术师张大爷的房子忽的没了


连晨

张大爷出生在一个魔术世家里，他的爷爷、父亲都是远近闻名的“变戏法”高手，象“神奇布袋”，“黑白水”，“空桶酿酒”，“魔幻扑克”，“钓鱼”等等都是拿手绝活。与爷爷、父亲不同的是，张大爷学的是大型魔术——硕大的一架波音737，灯火辉煌的一座楼宇，张大爷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之化为乌有。

可是有一天，张大爷家里来了一个比他手法更高超的人。

这人有一个古怪的名字：告示。

告示有个习惯，他到一个地方总爱往墙上站。这不，有一日他不请自来就站在了张大爷家的院墙上。

说到这里，我得先做个简单交代：张大爷目前住的是几间祖上留下来的房子。房子，知道吧，老百姓安身立命之所。房子好赖咱不说，值多少钱咱也不说，反正是自己家的，能住——能住，不用看谁脸色，不用掏房租，这对老百姓来说不就是最大的安定吗？

可是告示大人站在墙上指着张大爷发话了：“张大爷，你现在住的这地方要拆迁，你得准备搬家了。”

张大爷仰头看了告示一眼，感觉面目还不算太狰狞，就问：“拆迁完，俺还能再回来么？俺在这地方住久了，日久生情，俺还想回老地方住。”

告示把脸一扭，一字一板地说：“不行，政府在这里要建人民广场。人民广场，知道吗，就是让人民免费遛弯的场所，这是政府为全市人民正在办的几百件好事中的一件。怎么，你想阻挡政府为市民办好事不成？

“俺哪敢有那思想？”张大爷说，“可是俺还是想弄清楚，搬到新地方，俺还住俺这平房，行吗？俺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感觉还是住平房舒坦。”

告示嘿嘿一笑，说：“那不可能。住房，也要与时俱进，如果哪个人不主动地自觉地与时俱进，政府就有责任帮助他与时俱进。这年头谁还住平房啊。你们当家作主也半个多世纪了，总住这么破旧的房子与主人翁身份也不相称。这次搬迁，直接让您老人家住世界住宅层高和规模双双排名第一的人民摩天大住宅的顶层，呵，你站在自家的凉台会有高入云霄的感觉，千里冰峰万里雪飘尽收眼底，怎么样，够抬举您了吧？”

“是够抬举的。可是，搬这个新屋，俺不用再另掏钱吧？”

“张大爷，你也是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你没有搞错吧，你拿一双旧鞋能换一双新鞋吗？你一点心不用操政府就把新房房址给你选好，新居给你盖好，你看你们老百姓现在活得多滋润啊。唉，现在的人怎么总想天上掉馅饼的事，难怪满大街都是骗子。”

“可是，俺要是掏不起这个钱呢？俺奔波一生，挣的钱勉强够养家糊口和供儿孙念书，就没落下多少积蓄，不够买新房呢？”

“这个好办。银行现在有个新业务，专门给买不起新房又想住新房的人开办的。如果你没时间，吱一声，我找人给你全程服务到永远。张大爷呀张大爷，你看你赶上了多好的时光了——穷得叮当响的人，都可以到银行贷款买房了，以前哪有这个呢？”

…… ……

张大爷就和这告示磨磨唧唧了大半年，最后还是到银行贷了款，搬离了自己的祖屋，住到几十里之外那个“高入云霄”的“人民摩天大住宅”的顶层了。

张大爷有一天站在凉台，望着玻璃窗外的“千里冰峰万里雪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的老屋呢？我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呢？我爷爷传给我爸爸，我爸爸传给我，我原打算传给儿子的老屋呢？老屋没了。老屋没了。老屋怎么说没就没了？那是我祖上留下的家产啊，怎么好好的就没了？我变戏法让一座楼宇没了，那用的是障眼法，变戏法和看戏法的人都知道那是假的，是魔术。魔术，幻术也。可是我的老屋是实实在在没了。老屋没了不说，手里莫名其妙还多出一张借据：欠银行几十万贷款！

张大爷脑子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他看着窗外的景色整日发呆、发呆、发呆……

后来，人们在楼下发现一张寻人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