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  魏得胜

仅有选举并不能达致民主目标

甚至同样可能产生专制和暴政

人民理性迫退可能的“民主暴政”

        魏得胜按：这是《杂文报》（12.25）2007年度优秀杂文之一。当然是在我看来。我作为该报杂文评选活动的评委之一，我推荐此篇为月度最佳，同时也是年度最佳。我不知道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杂文报寄来的电子稿，都隐去了作者姓名），所以，我这里也就无法为这位作者署名，抱歉了！因为觉得好，才贴在我的博客里，推荐给所有爱思考的人。我也借此谢谢这位作者，为2007年留下一篇好杂文。

12月2日，委内瑞拉就总统查韦斯提出的修宪提案举行全民公投。委内瑞拉全国选举委员会主席蒂比索伊·卢塞纳3日宣布，反对修宪的选民占51%，支持者占49%。她表示，目前已经统计了88%的选票，修宪提案失败的趋势已经无法挽回。
    查韦斯提出的修宪提案内容包括重新确立委内瑞拉为社会主义共和国、延长总统任期、取消总统连任限制、允许总统控制中央银行和在紧急状态下审查媒体、将每日工作从8小时减至6小时以及加强社会福利等。
        查韦斯修宪的主要目的是要用新的宪法条款来保证他终身担任总统。他在公投前声称，只要委内瑞拉人民需要他，他愿意“继续出任总统至2050年”，那时他已95岁。
        查韦斯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又未能如愿以偿？第一点有如下促成因素：一是整个拉丁美州，从西班牙、葡萄牙殖民时期到独立后英、法、美等西方垄断资本主义的进入、大庄园主和考迪罗(caudilo —“首领”之音)的割据和混战，农民始终是最大受害者，苦不堪言。进入现代工业化以后，拉美经济又呈现畸形发展，贫富差别巨大，广大农民仍处最底层，阶级和社会矛盾尖锐。委内瑞拉也不例外。二是查韦斯出身贫苦农家，对殖民主义、垄断资本主义和富人等自然怀有仇恨之心，希望改变本国和整个拉美农民的现状。三是青年时期，查韦斯就接受了毛泽东、卡斯特罗等人的思想洗礼，想依靠农民取得最高权力，改变农民命运。四是拉丁美洲从争取独立以来，盛行依靠文职特别是军人领袖的威权统治来进行变革的文化传统。查韦斯就是委内瑞拉独立运动领袖西蒙·玻利瓦尔的崇奉者，一直期望成为玻利瓦尔式人物。
        那么，为何他在一定程度上顺风前进，而这次又突然受挫了呢？1975年查韦斯毕业于委内瑞拉军事学院。1982年创建由退役军人和社会中下层人士组成的“玻利瓦尔革命运动党”，主张建立玻利瓦尔所倡导的“拉美国家联盟”。1991年担任空降营中校营长。1992年领导推翻安德烈斯·佩雷斯总统的“二·四”军人政变未遂后被捕入狱，两年后获释。1998年1月创建“第五共和国运动”党，并任主席。1998年12月6日作为竞选联盟“爱国中心”总统候选人参加大选，首次当选为委内瑞拉总统。1999年2月2日宣誓就职后，就宣布要在委内瑞拉建立新的社会主义制度，重点扶植和帮助穷人尤其是底层农民。委内瑞拉是世界第五大石油输出国，其他矿产资源也丰富。于是他着手逐步将石油等重要经济资源国有化，用这些资源的部分收入直接帮助穷人。正是这些帮助穷人的措施使他赢得了占委内瑞拉人口多数的穷人的支持，在2006年12月的大选中再次以63%的高票率连任总统。连任后的查韦斯利用他在议会多数派的支持，继续积极推进国有化计划，在农村则推行农民合作社运动。
        在笔者看来，查韦斯想在国内建设社会主义共和国，重点帮助穷人这个出发点是非常好的。但他想走“捷径”，依靠国家权力，用类似杀富济贫手段来帮助穷人，提升穷人地位，则是错误的。这必然引起阶级阶层对立，会事与愿违。作为一国总统，首先应从全国整体利益出发，然后适当把政策重心向穷人倾斜，这才是恰当策略。但查韦斯显然不是这样的。他的极左政策必然得罪众多中产阶层，吓跑外国公司，导致经济发展萎缩，物价上涨，影响民生。委国的出租车收费之贵为拉美之冠就是证明。因此，他虽两度竞选获胜，有多数穷人支持，但反对他的力量也相当大，其中包括他的家庭成员和良师益友。
笔者认为，查韦斯公投修宪的失败，对他个人的政治抱负是一个重大打击，但对世界民主事业却是一个重大胜利。它是人民理性迫退可能的“民主暴政”的典范。按照查韦斯将近两任总统期间所实行的内外政策和他个人的言行举措，如果公投获胜，他就更加大权在握，完全可能担任终身总统，实行更严厉的极左路线和政策；一旦遭受内外反对，他就会采取更严厉的管制和镇压措施，就会出现所谓多数人的“民主暴政”。这种“民主暴政”本来不属真正的民主范畴，但却给反民主派一个有力借口来证明民主并不是个好东西。
        查韦斯之所以能在谋求终身总统，将大权集于一身的道路上走得这么远？除本文开头所指历史和社会背景外，现实的条件是有议会多数派的支持。他曾筹划把所有党派合并成一个支持他并由他领导的党，建立一个清一色的党派议会，以保证他的绝对统治。这有力地证明，仅有选举并不能达致民主目标，甚至同样可能产生专制和暴政。正如美国独立宣言起草人杰斐逊所说：“政府的一切权力———立法、行政和司法，均归于立法机关。把这些权力集中在同一些人手中，正是专制政体的定义”。“一个选举的专制政体并不是我们争取的政府”；“立法、行政和司法部门应该分立，以致没有一个人能同时行使其中一个以上部门的权力。”查韦斯能够通过议会获得短期全权统治和在公投修宪案中要求长期执政并在金融、新闻等领域握有绝对支配权等，正是议会专制政体的表现，完全违反现代民主的分权制衡原则，是走向个人独裁的重大一步。
        所幸委内瑞拉人民最终以选票拒绝了查韦斯的要求，止住了他迈向独裁的脚步，证明委内瑞拉人民的多数头脑清醒理智，也显示世界民主浪潮不可阻挡，极少数人想重复历史上并不多见的借民主之名行“个人独裁”之实的企图越来越不能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