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做过的缺德事 | |
1970年，20岁的我正在血气方刚，活力喷薄之时，那时全国沉浸在崇拜毛泽东的高烧之中，我也烧到不辩东南西北，不知天高地厚，时刻愿为心中的“红太阳”上刀山下火海的程度。“忠不忠，看行动”，那时是一句非常流行的主流话语。 冬闲季节，据说是（那时）资本主义泛滥的高峰期（农民将自家鸡下的蛋，种的棉花，省下的口粮私下交易，没有按统购统销政策低价卖给国家，就叫资本主义泛滥）。税务部门打击“投机倒把”份子忙不过来，便到供销社来借人。我当仁不让，欣然前往。 到了税务所，先给我们这些借调来的外单位人员上“政治课”。大意是说，投机倒把份子破坏了国家的统购统销政策，扰乱了社会主义的计划经济市场，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巨大的政治、经济损失。因此，投机倒把份子殊为可恨，对他们的制裁，惩罚绝不能手软。这也是考验我们对毛主席忠不忠的关键时刻。 寒冬腊月的凌晨，北风刺骨，如刀割面，三时多些，我们六、七个人穿着军棉大衣，来到了县城的小西门。每个人各找位置将自己隐蔽在城门洞的暗处，撒网静待“投机倒把”份子的到来。 大概是早晨五点多钟，听见城门洞外自西而来的脚步声。我们小组的负责人在暗处轻声说：准备好，大家一齐动手。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都屏住呼吸，颇感沉重而紧张，就象一场恶战即将来临似的。一团黑影渐渐移进了我们的包围圈，“站住！”大家异口同声的喊道。几道强烈的手电光同时照在来人的脸上。这时，我看到了令我心眩震颤，令我惊骇目呆，令我永生难忘的一幕，呈现在我面前的“投机倒把份子”是一位白发零乱，佝偻着腰背着一个大口袋的老太太，由于我们在暗中突然的恫吓，加之手电光的强烈刺激，老太太猝不及防，被吓得不由自主地瘫软在地上，浑身不停的哆嗦，半晌“啊，啊”的说不出话来。这样一位白发苍苍，上了岁数的老太太会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投机倒把份子”？我心里禁不住产生了怀疑，但我不敢公开表露对老太太的同情之心。有人打开老太太的口袋，用手电一照，正是禁销的农产品——棉花。老太太好半天缓过神来，知道我们并不是拦路抢劫的歹徒，而是税务所的稽查分队，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跟我们说：来城根儿下的早市卖点儿棉花，想给有胃病的儿子买些药。并一再央求我们，饶了她这一次。 如今，我已过天命之年，每每忆及此事，心内惨痛，滴血不已。老太太可能早已作古，假如有灵魂的话，我愿跪在老太太的面前，恳求她的宽恕。 2003．12．12 13：00 一稿 2003．12．26 18：40二稿 E-mial:lulongxiaotian@sohu.co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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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我做过的缺德事 | |
陆先生，为您勇敢袒露心迹表示敬意！我们需要更多的当事人出来揭露那个时代的罪恶！我是厌恶季羡林式的自我表白的，因为他总是推卸责任，而陆先生首先是承担责任的，我们需要的是这种忏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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