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儿到异地,向人问路是常事。但我现在不敢轻易向人问路,怕的是再无端招来是非,惹祸上身。
那是秋末的一天,我从家乡小站乘火车去北戴河,然后租自行车沿海岸边的公路去海滨办事,为的是能观赏一些沿途海岸风光。
到海滨一家公司签完合同后,我想找一条近路返回北戴河,就向街头路旁一位摆烟摊的中年男子询问。那位男子听完我的问话,没有即刻回答我,而是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光把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把目光定在我的脸上,久久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句话也不说,满脸煞有介事的样子。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且心生疑窦:“他有精神病?为啥这样看我?”他的眼睛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我,令我颇感不自然而莫名的难受。我终于耐不住了,便问他为何这样看着我。他象没听到我的问话,又向前走了两步,几乎与我脸贴脸了。我感到这个人很讨厌,后悔不该向他问路,便欲骑车离去。他却突然拽住我的自行车,一脸傲慢自得的对我说:“前几天你从我这儿拿走了五条‘山海关’烟还没给钱呢!”
我愕然了。因为我从不吸烟,因为我与他素不相识。我气愤之极,这不啻是对我人格的污辱,“你好好看看,是我吗?!”“是你,没错!”“你连我姓啥叫啥都不知道,怎会赊我烟呢?”“我知道你家离这不远,你把一辆破自行车顶在我这儿了,那破玩意也就值两条‘山海关’”。
这时,我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身在异地,无亲无友,没人给我做证,我还真有口难辩。我心焦如焚地看看表,已是午后三时多些。我还要骑自行车返回北戴河,赶乘18:20时的火车回家呢。一时间,急得我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证明我的清白。我突然想到我的身份证,心底闪出一丝希望的亮光。我把身份证递给他,怒气冲冲地说:“你看看我家是这儿的吗?”他接过我的身份证略看了看,便放进了他的上衣口袋。我一看急了,急赤白脸地喊道:“把身份证给我!”他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看都不看我一眼。
身处这样的困窘之境我还是头一回,心里急得直冒火,再拖下去,我就有可能赶不上火车了;但拿他又毫无办法,最糟糕的,我的身份证在他手里。我心急如火地向他怒啸:“你说咋办?!”“再给我三条烟钱。”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怒不可遏地咆哮:“我凭啥给你烟钱?!咱们到派出所去说理!”他不说话,脸上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们在无言的相视着,我已喊得口干舌燥。此时,我除了心急如火之外,已一筹莫展。突然,我看到他骑上三轮车要跑;原来,几个戴大盖帽的工商管理人员正向他走来。我明白了,他是无照经营,怕挨罚。我一把拽住他的三轮车,大声的怒喊:“把身份证给我!”“唉,算我倒霉。”他一脸无奈的苦相,不情愿地把身份证给了我。
我骑上自行车便飞也似地上了路。我在心里暗暗感激那几个工商人员,也庆幸自己终于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2000年10月30日一稿
2005年3月30日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