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的“自由裁量权”

游宇明

近年来颇流行“自由裁量权”一说，所谓“自由裁量权”，指的是管理者对某个人、某件事作出评判时有个人发挥的空间。由于少数人滥用“自由裁量权”，一段时间，它似乎成了以权谋私、胡作非为的代名词。在我看来，在司法和行政执法领域确实应该尽可能压缩自由裁量的空间，但在主观性极强的教育领域，教师适当有点“自由裁量权”，绝对有助于学生的成长。

在中国现代早期教育中，教师“自由裁量权”比较大，清华大学招生人员可把数学打零分、文史方面极有才华的钱钟书录进来，刘文典可自作主张将自己的课调到有月亮的夜晚去上等等，都说明了这一点。这种“自由裁量权”有的甚至传为佳话。

方宁编的《风雅颂》一书讲了这样一件事情。著名历史学家吕思勉先生辛亥革命前曾在常州府中学堂任教。一次出历史地理考卷，总共四道题目，每题25分。有位学生对有关吉林省长白山地势军情的题目非常有见解，一写就滔滔不绝，直到交卷，才发现自己只做了这一道题目。考试结束后，学生们趴在窗口偷看吕思勉阅卷，发现他批改那张只答了一道题的考卷时，写了一张又一张的评语。总共25分的题目，吕思勉给了这个学生75分。这位学生就是后来成了一代史学大家的钱穆。

吕思勉之所以要给钱穆“超高分”，目的自然是为了鼓励学生独立思考。一个学生只要有真智慧、真见解，就不必为区区及格分发愁，这无形中会激励学生求新求异。钱穆后来成为国学大师，原因自然有许多，但吕思勉式的教育绝对功不可没。

不禁想起如今教育的一些“规则”，中学的应试教育为人诟病久矣，我不再在这儿饶舌，还是说说大家都非常关心的高等教育吧！我熟悉的某大学教务部门规定：期末试卷大题不得少于5个，小题不得少于50个，观点性题目必须踩点给分。假若钱穆先生不幸沦落到现在做大学教师的游某手下，那么，对不起，第一，我不会出这样灵活的题目让学生发挥，学生再有才情也体现不出来。第二，就算你有那么多话写，对不起，我顶多给你这个题目的满分。如今的试卷是要被检查的，一个25分的题目给上75分，这是典型的“对教学不负责任”，任课教师很可能下岗，游某拖家带口，怎么敢犯这种原则性错误呢？

教师的创新意识决定了教育的总体质量，教育的质量又决定了民族未来的前途。然而，一个教师是否具有创新意识，决不只是教师个人的问题。我敢肯定，现在中国大多数教师都认识到我们的一些教育理念很落后，既不利于优秀人才脱颖而出，更不利于人的全面发展，必须彻底改革。然而，选择何种方式去教学、考试的主导权不在老师手里，老师就算有创新冲动又如何？

我憧憬教师在教育过程中拥有相对充分的“自由裁量权”，但我知道，要获得这种权力，绝非下一道命令即可能解决，它牵涉到行政和学术权力的再分配，更牵涉到某些人的既得利益。只有彻底改革官员主导的教育体制，教师必要的“自由裁量权”才可能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