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也曾“不合格”

游宇明

在中国，只要是爱好文学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鲁迅、沈从文、朱自清、闻一多这几个名字的。他们的作品思想别致，形象生动，有的甚至影响了几代青年。凑巧的是，上述四位文学家都曾在大学担任教职。那么，大师们教书的水平如何呢？

1927年，鲁迅在中山大学教中国小说史时，起初选课的同学相当多，旁听的也不少。但鲁迅口才并不怎么出色，讲的普通话又带绍兴口音，广东学生很难听懂。起初座无虚席，后来留下来继续听课的寥寥可数。（温梓川《文人的另一面》，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

沈从文曾在西南联大教过各体文习作、创作实习和中国小说史等课程。他的学生汪曾祺回忆：沈从文只上过小学，对中学大学的课怎么上一点也不懂，讲起来没有系统，而且他还是湘西口音，声音也小。其教学效果自然可想而知。

杨早《朋友》提及朱自清与闻一多做教师的一些事情。朱自清在“五四”时期就参加过“平民教育讲演团”，从教多年，上课依然紧张得时时“用手帕揩汗”，一旦说错话，“总不免现出窘迫甚至慌乱的神色”（余冠英语）。朱自清上课有个缺点，不太敢讲个人的见解，总是引述别人的居多。曾有学生当面提出疑问。因此他的课选的人极少，极端的时候甚至只有研究生王瑶一人来上课。有一次，朱自清到了课堂，发现王瑶没来，只好怏怏而返。

闻一多性格豪放，据说他讲《离骚》，总有这段一段开场白：“痛饮酒，熟读《离骚》，方可为真名士。”这句话出自明人，非闻一多所发明，但闻一多喜欢这句话，可见出他的豪放。分析到妙处，闻一多常常会独自哈哈大笑。学生却不怎么认同他的风格。1932年，青岛大学爆发学潮，学生们在黑板上写出了这样的打油诗：“闻一多，闻一多，你一个月拿四百多，一堂课五十分钟，禁得住你呵几呵”。

上面这几位作家学问应该是很深的，这有他们后来的成就为证，但作为教师，他们的缺点非常明显，有的是口才不佳，有的是不懂教学技巧，有的是教学理念不对头。可贵的是当时学校的主事者懂得欣赏大师们内在的学问，并未因为他们上课的瑕疵轻易解雇他们，鲁迅和沈从文后来因为别的原因，自己要求离职，朱自清、闻一多则是终生在大学执教，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几位大师最后成就了一番不凡的事业，这当然与他们个人的努力有关，但也与他们在大学教书时，学校当局对他们的宽容不无联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对缺点的宽容有时甚至显得更加重要。

真正的大师不是课题催生出来的，也不是官职奖励出来的，而是适合大师成长的环境孕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