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尊重

游宇明

“***”结束后，“尊重人才”成了一个响彻云宵的口号。这个口号在两种地方最为流行，一是政府机关，二是大学等知识分子成堆的单位。本人忝列大学多年，有幸经常一饱耳福。“尊重人才”绝对正确，一个国家也好，一个单位也罢，要在竞争中取得至高点，人才无疑是第一因素。这里我想主要谈谈大学应该怎样尊重人才的问题。

要说现在某些大学领导不“尊重人才”，有人肯定会反驳，你看人家哪年没有几个“尊重”的动作？你在专业上取得重大的成绩，受到上级政府的表彰，或者得到某个重要国际组织的奖励，大学会主动召开“庆功会”，主要领导一定笑容可掬地坐在主席台上宣读表彰决定，在被表彰者上台领奖、向领导鞠躬之后，领导还会非常亲民地与你握手表示祝贺。年初，领导会圈定若干校园“牛人”（这里的“牛人”只是相对普通教师而言，事实上，大学校园真正的牛人应该是校、处领导），比如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民主党派负责人、论文先进（大学使用的词是科研先进，但多数学校的所谓科研成果都是论文，所以称论文先进更名符其实，个别情况下甚至可称抄袭论文的先进），发动大家给单位提建议，然后有关领导作一番“重要讲话”，首先是对大家的建言表示感谢，然后提出希望和要求。教师节、元旦，领导还会走访探望几个专家，不出名的学校可能是省级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享受国家和省政府特殊津贴人员，出名的学校一般是两院院士。

表彰先进、召开座谈会、走访探望“优秀专家”算不算尊重人才？当然也算，起码比不闻不问、打击报复好。但这样的尊重充满了等级意识和表演欲望，与其说是一种尊重，不如说是一种上对下、官对民的恩赐，一种校园的政绩工程。

著名教育家蔡元培先生当年对待人才的态度很值得我们深思。傅国涌《民国年间那人这事》一书载：1916年12月，蔡元培出任北京大学校长，为了“搜罗”第一流的人才，当月26日，他到旅馆拜访刚刚北上的陈独秀，邀请其担任文科学长，陈独秀之好友汪孟邹当时在场，评价蔡元培是“道貌温言，令人起敬，吾国唯一之人物也”。此后，蔡元培差不多天天都来看望陈独秀，有时早上来得太早，陈独秀还未起床，蔡元培就吩咐茶房，不要将陈独秀他们叫醒，只要给他拿个凳子，坐在房门口等候即可。陈独秀极其感动，答应了蔡元培的要求。1927年，蔡元培出任南京国民政府大学院长，他接受青年画家林风眠的建议，决定在长江流域、风景佳胜之地先建一所艺术学院。1928年，国立艺术院在西湖孤山脚下正式成立，蔡元培任命林风眠为院长。林风眠当时只有28岁，在浙江声望不够，蔡元培怕他工作遇到困难，在艺术院开学时，特地亲临训话，并携夫人入住林风眠的简陋小木屋，一住就是5天，以此表示自己的支持。

相对于陈独秀和林凤眠，蔡元培是长辈（蔡元培比陈独秀大11岁，比林风眠大32岁），社会地位也更加优越，然而，蔡元培对人才的尊重，却建立在人格彻底平等的基础上，他把自己欣赏的人才当成生活中的朋友，毫无等级观念，更没有施舍意味，讲究的是以心换心。在如今这个官本位盛行的社会，要求大学领导都象蔡元培一样“委屈”自己，给专业人才以特别的尊重恐怕不太现实，但我们一些领导在养尊处优的同时，能不能少做点官样文章，多一点对专业人员的理解和出自内心的关爱呢？

恩赐式的尊重与朋友式的尊重在人才心中唤起的反响有很大区别。恩赐式的尊重只会让人才感到人身依附，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一种控制。朋友式的尊重则使人才觉得自己获得的是一种事业的成功、生命的辉煌，它更能让人产生强烈的攀登新高度的欲望。

教育的品位决定了一个民族的品位，教育的方向影响着一个民族的未来。用真心亲近人才，以真情激励人才，我们的大学才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大师，我们的国家也才有向远方冲刺的后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