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学术版面费

游宇明

还在八月份的时候，就接到一家著名学术刊物的回信，说是我一篇学术论文已过终审，让我寄1500块钱过去，收到钱才安排版面。现在的学术论文发表确实容易，我前后写过二十来篇论文，没有一篇废掉的，只是有一点全国的学术刊物高度一致：收版面费。最初只是大学里的学报收，现在是出版社办的、党报集团办的、作协办的一齐行动。想不出版面费发文章，类似于扯直双臂想飞上天一样。

大学里人人发文章都出版面费，教授和博士也不例外，人是不丢的，我心理不平衡的是，我的作品发遍了全国任何一个省，都是拿稿费，近年出的作品集也全是公费的，干嘛一写论文就要倒掏钱？我磨磨蹭蹭了两个多月，私心里希望事情有些改变，但杂志社并没有新的消息。它急什么呢？愿意倒贴钱发论文的人多的是！最后我还不是乖乖地把钱寄了去？大学每个老师都有科研任务啊，不完成任务，轻则扣津贴，重则可能下岗。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教师朱淼华课上得非常好，不就是因为没有论文被迫下岗了吗？

在学问上，我自认为是一个非常老实的人，没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决不形诸文字。这一方面是因为我把学术看得非常崇高，学术是创造知识的，如果你“创造”的是伪知识，浪费国家的纸张不说，还要浪费读者的时间和精力，鲁迅曾经说过：无端地耗费别人的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我才不想做精神的刽子手呢！另一方面也由于长期从事文学创作养成了习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承蒙编辑厚爱，我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了两千八百多篇文章，作品连续七年进入各种文学年选，不敢说每篇文章都写得很精美，但在有新意这点上，我是自信的。写作因为创新尝到了甜头，做学问自然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取得突破。决定写某篇论文前，我都要在图书馆和网上反复查核某个学术问题是否有人研究，自己的见解会不会与别人重合，在新意上有把握，才开始动笔。这样一来，一年也就写一两篇论文。周围一些人却比我“聪明”得多，他们该打牌打牌，该唱卡拉OK唱卡拉OK，该网聊就网聊，然而，论文产量比我高得多，一年发表五六篇小菜一碟，某同事告诉我，他一个暑假写出过八篇论文。我口里不说，心里对他们这类垃圾学问充满了鄙夷。可鄙夷之后又怎样？你认为别人的文章没有学术含量，人家发表时不过是出点版面费；你觉得自己的文章不错，发表还不照样得出版面费？

学术期刊的读者面相当窄，一本办得好的期刊能发行一千来份，差一点的甚至基本没人订阅，希望通过走市场求得生路几乎没有可能，收版面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觉得要让学术纯化，最优选择是淘汰一批劣质学术期刊，然后对优秀期刊进行足够的财政补贴，取消版面费。与此同时，降低职称评定的论文数量要求和对高校评估的科研指标。如果这个实现不了，就让学术刊物象出版社一样搞公费、自费制，规定学术期刊必须每期发表不低于三分之二的公费稿件，剩下的版面可以收取版面费。这样，认真搞学术的人能多少得到一点回报，做垃圾学问的将受到一定的经济“处罚”，有益于社会公平。

学术的质量许多时候并不取决于学术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