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抗战的痕迹

刘蕃/文

关于抗日战争，《冷水江市志》在大事记一栏中有这样一段记载：民国34年，4月14日，日军侵入境内。国军七十三军一个营与日军在禾青一带发生炮战，打死日军10余人，战马10余匹。因我就职的工厂就在禾青镇，这段冷静的叙述激发了我寻找当年战痕的热情，便邀上一位朋友出发了。

驱车走来，片刻就到了禾苗青青的田野上。尽管六月午后的阳光正当厉害，但微风吹来，倒也爽快。1945年，也就是民国34年，4月14日，那是日本鬼子日暮途穷的时候，枝上的桃腮红艳，阴凉处的李花也正发白，泡桐急着准备花期，辽阔的田野张着盼望的脸，勤快的农人已经积肥蓄水，准备春耕。“日本鬼子来了”，“快要打仗了”的消息长了翅膀，飞遍这一带每个村落，村人卷了细软，带上值钱的东西扶老携幼躲进深山。那一天，也许就是类似今天这样的一个午后，一队日本鬼子在田间阡陌上狼狈逃窜，一个营的国民党军在后头紧追猛打。那就象一场不合时宜的田猎，打得的猎物是日军10余人，战马10余匹……我这样想着，不禁哑然失笑，那场战斗端的这样浪漫么？

在一位老农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不远处的麻溪码头。这里是日军和国军争渡资江并对垒过的地方，河道平直，流水迟缓。河边停了两条赤膊的渡船，两位摆渡人正闲聊，我们俩便凑了过去。问起当年打日本鬼子的事，他俩颇具沧桑感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起来。年纪大的那位老者告诉我们他今年70岁，当时是一位20岁的小伙，刚娶了媳妇不久。“那是三月初一，听说要打仗了，村里许多人先天便躲到庵堂那边的山里，七十三军先来，他们搜了许多船连接起来，拆了许多门窗页子搭成桥来渡资江，”他指了指对岸的山说：“就在那座贺家山上建筑工事。后来日本人来了，要强渡过河，就和七十三军打起来，村里的房子差不多都被炸倒或被烧毁了。两个在屋里躲着的老人家被活活压死。日本人打不赢，就左搜右搜抓了村里一个人，”他嘴朝左边船的艄公一呶，“就是他叔爷，用枪逼着他带路，另外寻地方渡河。后来，一些日本人从上游的筱溪过去了。”老人对当年的情景记忆犹新，我说：“您记得好清楚，连三月初一都记得。”“唉，吃苦受难的日子怎不记得呢？我媳妇刚过门几天，就跟着我又跑又躲。”老人告诉我们，他在这河上摆了三十年的渡，就靠我们坐着的这船养家糊口。风风雨雨，潮涨潮落，过来过去，资江天天映着他和他的小船，试图记下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记下。两个小时过去了，老人谈兴还很浓，客也让给别的船家去渡。他送我们过河，临别，指着贺家山说：“这山尽管不高，却很有名，地图上都有标记的，你们去看看吧。”

没有费多大的劲，我们爬上了贺家山。这山不高，与南面的大乘山来比，小巫罢了。但它西望新化县，东眺新邵县，俯扼麻溪码头，确是兵家要地。平时我们常经山脚来来往往，天气稍好一点，从居所的窗口看来，它安静、优雅地处在望中，可是不知它的名儿，除了偶尔曾见过有的同胞对骂或对打过几回外，从来没有想到这里可能、也曾经成为战场，国家、民族矛盾以枪炮的形式在这里交锋。

归来路上，凉风习习，西天的白云聚集在一起，恰似一匹膘肥体壮的奔马，太阳躲在它的后面描出了金边，看起来灵动而富丽。禾苗在风中一浪涌着一浪，夕阳下一点一点的农人在拔草除稗、中耕追肥。高压输电线默然穿过田野，为前头的化肥厂、禾青镇和远方的都市输去富足的电力。程控通信线路已经联网，可以迎来送去华夏及越洋的音讯……

落后就要挨打，那场八年之久（其实是14年）的日本军国主义者发动的侵华战争，死难3500多万中华儿女，损失数以千亿计的财富，并且祸害长久。我们日常生活的这块土地，尽管远离主战场，又很偏僻，也未能幸免兵燹之灾。弹指挥间，半个世纪已去，流逝的岁月冲淡着记忆。别人能从战败崛起，我们又岂可自战胜消沉，让夷人“不战而胜”？让历史告诉未来吧，团结自强、激昂向上的民族精神不死。

         作者附记：本文是为纪念抗战胜利50周年而写的旧作，倏忽间，12年的光阴又过去了。我这位当年20几岁的小伙已年近不惑，我们曾采访过的那位古稀老人算来也82岁了，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安好？中国也大踏步地、卓有成果地走过了12年，那个小而强大的近邻岛国，正成为国际舞台上越来越重要的主角，嚣张的军国主义不让当年，作为华夏儿女的我们理当应该好好纪念那场难忘的战争并时时警醒。（2007年7月6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