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姐姐和姐夫在外经商，很少顾家，小外甥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好在生意做得还算顺利，手里颇有些闲钱，广告上一出现益智的保健品广告，马上就买给外甥吃，希望能藉此提高孩子的学习成绩。那些东西具体都叫什么名字我一个也没记住，反正向来对此不以为然的我一直戏称之为“聪明丸”。我经常和姐姐说，成绩好坏不在吃上。要是吃“聪明丸”孩子的成绩就上去了，那重点大学里面还不全是大款的孩子啊！然而言者谆谆，听者藐藐，人家还是“聪明丸”照吃不误。当然，外甥的成绩始终没能提高。

 近几年保健品不景气，卖“聪明丸”的好象少了，但玩这种把戏有这种思维的人却还大有人在。

 据报导，山东济宁市要在曲阜、邹城之间的九龙山上，斥资300亿元人民币建造中华文化标志城。《中华文化标志城战略规划》课题组首席专家、复旦大学葛剑雄教授的意见很明确，就是把标志城建设成中国的“文化副都”，要承担部分中华文化家园的功能，将部分本应建在首都的设施建在此城，为举办本应在首都举办的国家级典礼和全国性活动提供场所。更有山东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张树骅建议，“把曲阜建设成全球华人神往的文化之城和朝拜圣地”，“在尼山（孔子出生地，邻近九龙山）下建立孔子博物馆，孔子像最好高168米”云云。

 我不知道济宁那座海拔200米的小山盖上房子后有没有资格成为中国的“文化副都”，国家级的典礼会不会真的去那里举办。单是想花点钱盖几座博物馆，塑一个高点儿的孔子像就想标志中华文化，怎么也让人觉得有些滑稽。这俨然像我那不争气的小外甥，吃了“聪明丸”，就以为自己能考中状元。如果真的楼盖得高就标志文化了，那人家巴菲特一高兴在撒哈拉里面弄块地皮，花上300亿美金盖些房子，再弄个1680米高的耶酥像，非洲那沙漠还不成了“世界文化标志城”了？简直可笑！

 关于文化，有着太多的定义。但不论哪种定义，文化的核心因素都应该是“人”，而不是物。文化是人类活动代代积累的思想、智慧、习惯和信念，不是各种自然景观或者人造建筑。诚然，我们经常说很多古代遗留下来的建筑标志着某种文化，但这种文化是建筑上面承载的人类活动的信息，而不是建筑物本身。中华民族的文化，不可能靠一座或几座建筑传承下去，或标志出来。

 说句不客气的话，建“中华文化标志城”的决策者，首先自己就没有文化，他不是好大喜功，就是头脑发热。他不知道，文化缺的不是大楼，而是大师；标志少的不是房子，而是实力。文化是孔子，是孟子，标志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融进我们血液里的思想和智慧，而不是几千年前某些建筑的残垣断壁。想当年西南联大用草房子当教室，里面有闻一多、朱自清等导师，走出了杨振宁、李政道两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培养了8位两弹一星元勋、171位两院院士。这叫做有文化。现在连一个普通大学的校门都耗资百万千万了，但说起它们的文化，比当年的西南联大还差得远。

 标志不是自我标榜，文化不是自以为是。土大款在自己宽敞的书房里装满满一屋子书，保持常年如新，那是糟蹋文化。为了政绩或者为了面子，搞一些楼层不怕高、花钱不怕多的工程，那叫劳民伤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