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是麻爷爷家的。”一个孩子的声音,“我给他送去吧?”
“这么晚了,明天吧!”村长八皮的声音。
“前几天我见麻爷爷饿躺在床上,他会饿坏的。”孩子的声音。
……
深夜,我听见村长在和女人唠叨什么,似乎还吵了几声。一会儿,连我所在的棒子在内共计15个,一一在那女人手中过了一遍,期间仍有断断续续的吵闹声,还不时夹杂着村长一两声叹息,或者是惋惜,抑或是可惜。
说也奇怪,那些棒子像被施了什么魔法一般,上面的玉米粒眨眼间构成了不同的字符:A、C、M、N、W……
没料到一个小小的村长夫人竟有如此创意,实在令人佩服,佩服。等安静下来了,我偷眼望去,多余的累赘被盛在了一个碗里,而旁边火上正烧着水,大约是惩罚那些累赘的。次旁边一孩童用贪婪的眼光看看碗,又看看烧着的水,还不时咋一下嘴,用舌头舔几下唇,大约是执行命令兼当终极惩罚工具的。
我实在想不明白还有这么笨的村长,村人有一部分已经领走了棒子,剩下的几家等领到手,相互一打听,他怎么向大家解释,又怎么应对?贪也得会贪啊,怪不得只是个村长呢,这么笨的人,怕是连这顶乌纱帽也戴不久啊!大约明天会有好戏看吧?
这样想着,我有点幸灾乐祸地睡着了。
我终于见到独麻杆了。我看见他对着村长又是流泪,又是叹息,大约一肚子感激找不到表达的词吧?我连同那个镶着一个不知是字母还是符号的大大的“X”的棒子,到了独麻杆手中,终于!
独麻杆小心翼翼地把那个“X”挖到了一个缺了一个角的破碗里,刚刚盖过碗底,他却早兴奋地又是找柴又是打水,忙得不亦乐乎。口中还不时胡语两句:造反,造反,造什么反啊?这么好的国王到哪里找啊!真是全该抓了去杀头——咔嚓——咔嚓——,胡语着,又叹息着。大约他知道自己只有叹息胡语的份,造反,他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反造反,他照样想都不敢想。这一点,早从他的语气和神态中流露无遗了。
我从空棒子上下来,饶他家转了几圈,一切和三年前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是,墙更墨了,装粮食的袋子更饿了,就连他本人走路也摇晃得更厉害了,好象这三年来他一直都生活在地震中。
深冬的夜很冷,我不得不饿着肚子又钻回了我的家中。外面空了,可里面还是很暖和的。刚躺下,家就开始摇晃起来,我小心地爬出来一看,一只又瘦又小的耗子正用力试图帮我搬家,弄了好一阵子,大约觉得没有搬走的希望,就溜了。真是好笑,独麻杆家的耗子都这么瘦小,居然连我的空家都偷不了,他若不再找别家,恐怕就要饿死了。我一面想,一面笑着回家了,我忽然想,我搬不搬家呢?他家可是连一粒玉米也没有了,我得到别人家去,不然,我也得饿死。这独麻杆真够狠,竟不给我留一个玉米粒,简直夏洛克,非常严监生;居然连那个我吃剩一小半的也统统挖了去,比肩葛朗台,绝对阿巴贡。早知他这么泼留希金,我就该选几粒大的藏在我的卧室里,唉,失策,失策。
“哼,哼,哼”什么声音,我被惊醒了,感觉家晃晃悠悠,悠悠晃晃。“啪”家落在了地上,那声响更大更近了。与此同时,我的家被一怪物拱来拱去,突然,家被那怪物叼了起来,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脆响,“喀噶,喀噶”我的家四分五裂,在一瞬间!
我吓得魂飞魄散,忙一蜷身,从那怪物大嘴一张一合的空当,连滚带爬滑到了地上,哪里还顾得疼痛,八只脚争先恐后,只恨爹娘没生八十只脚。我哆哆嗦嗦爬上了靠墙的一棵树,回头一看,那怪物早已把我的家生吞活咽了,这时正仰着头哼哼呢。不远处,独麻杆似乎很满意地摇晃着回屋了。我找了片干枯的叶子,一直挨到了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