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进修的那座粤北小城里,几乎每隔三五几天就有一个歌舞艺术表演团光临。这些能歌善舞、能逗善煽的“影、视、艺”三栖明星的莅临,很让小城感到颤动和风流。那一年里,小城故事特别多,大多都是沾些腥风咸味的,很吊人胃口,很让人联想翩翩。我们这些活在小城里的凡夫俗子,那段日子过得很丰富,那段生活过得很多彩。
但很快小城的人们就厌倦了这些声嘶力竭、蹦跳无常和打情骂俏的表演团带来的夜生活。一个团来了,喧嚣了一夜,走了;另一个团又紧随而来,继续喧嚣小城的宁静,然后揣着小城人的钞票,也走了。小城的人们渐渐不光临他们熟悉的影剧院。是的,电影市场不景气,这些所谓的艺术表演团的演唱会也因为千篇一律的内容与表演方式刺激不起人们的感官欲望,使得小城冷落了演唱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表演团来小城的目的不是把高雅艺术献给小城,而是要赚小城人的钱的。本不富裕的小城人既掏不出大额钞票来“欣赏”,又对表演的俗套和媚态表示鄙夷,于是,观看的门票从几十元降到十几元,又从十几元降到五元,甚至三元,仍观者寥寥。
但是不久,冷清的影剧院又热闹起来。一个来自江南水乡的表演团,其大胆、开放和柔情的程度让小城又睁大了眼睛。海报贴出来了,一色的青春女子玉照,多姿多彩,光艳照人,而且一律的少、露、裸。煽情的广告词看得你眼红耳热,读得你心跳加速。这还不算绝,绝的是表演团雇了一辆小货车,车身挂满了广告牌,车厢上站着七八个青春少女,她们浓妆艳抹,身着泳装,风情万种,在还较传统的小城的大街小巷里缓缓穿行,引诱得满城人驻足观看。这活的流动着的广告还真有些效应,一俟夜幕降临,小城的夜生活又喧闹、缤纷起来了。
这在南国的夏秋两季倒也无事,这些艳丽的青春女子就当是一群模特让小城人过足了眼瘾。接下来的冬季也不怎么可怕。可怕的是寒潮侵袭的那几天。一个倒霉的表演团刚刚安营扎寨,呼呼的北风狼般地掠过小城,叫人瑟瑟。表演团只能停留一夜,第二天又得马不停蹄地赶赴另一座城市。活的流动着的“人体广告”是必须要的。于是,在黄昏时分,一辆小型货车拉着七八个身着泳装的青春女子在录音机播放的情歌里缓缓驶上街头,小城人看着她们就像看着一行女囚押赴刑场——“风萧萧兮小城寒,美人一去不复返!”
并且在影剧院大门两侧,还站着两个青春“模特”,她们身着泳装,面带笑容,以对每一个行人。
其时我正和同学玉散步至此,身着厚衣的我们在北风的“亲吻”下感到寒意袭人。站在旁边看这两个“模特”几乎裸着身子玉树临风般地伫立着,不禁趋前问道:“小姐,你冷吗?”
“模特”始终以一个微笑对我,没有说话。我想,她之所以不说“冷”或者“不冷”,或许是因为她的敬业精神,或许是慑于“领导”(团长或老板)淫威,更或许是这样能博得小城人的同情从而能增加票房收入。
只要能挣来钞票,少穿一点,冷冻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是的,“中国人死都不怕,还怕这点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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