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从乳源的小岛饭店开出,前往这次出游的最后一个景点——大峡谷。导游“小燕子”便持着话筒说:“大峡谷山高崖陡,山民生活艰苦,孩子读书不易。到了那里,那些山里孩子会手提小桶,装着几罐饮料,自始至终地跟着你下谷上谷,希望你能买他的饮料,如果有爱心,也可以给上一些钱,算是给‘希望工程’捐款,为山里孩子献爱心。”
一车人都是曾经做过老师的,听了这一番话,心也随着车子晃荡起来。
车向西行,一路曲曲弯弯,高爬低滑,果然僻远。临近大峡谷,十来个在山路旁玩耍的小学生,一见车子,便都手提小桶奔跑过来,随车子行到简易的停车场。这里的孩子更多,简直就是一所小学校的全部学生。下得车来,身后就跟上了一个孩子。他们不声不响,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你。你走,他也走;你问他一句,他答你一句。也不对你赞美大峡谷,又不叫你买他的饮料。问他什么,回答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听起来却感觉他不是撒谎。我们便有了满心的同情与欢喜。山里的孩子穷哪,山里的孩子更纯哪!
我与导游小卜牵着手小心翼翼地下谷。一个叫谢雪峰的小男孩跟着我,小卜则被一个小女孩跟着。他们提着小小的红桶,一声不吭地跟前跟后。我们一边下谷,一边与他们交谈。这天正是星期六。男孩告诉我,他们学校里的学生都来了。我问他,星期一到星期五都上课吗?他说,上午上,下午就来这里。那小女孩也告诉小卜,一个学期的学费要二百多,都要自己来挣,父母没钱。我就问男孩,每天能卖出多少饮料?说不准,几罐、一罐,有时没有。这里的健力宝卖五元一罐。我算了算,即使一天卖上几罐,也赚不了多少钱呀!但小卜就说,有游客献的爱心呢。我就问小男孩,游客会给你钱吗?他不答。看来这“爱心”是不好张扬。
我们二十多个“老师”的身边,都有一个山里孩子跟着。他们像是经过了培训似的,一个跟一个,一律的不声不响,一律的执着与专一,一律的呈现出如大峡谷般的朴实与纯真。我们自然地想起“希望工程”宣传画里的那个大眼睛女孩。要不要献“爱心”?要不要“手拉手”?大峡谷的奇瑰与幽深,也没有眼前这些孩子们让我们感动。
行到中谷,我对小男孩说,待上谷了,我会买你的健力宝的。他听了,只怔怔地看着我,也不说一句话。我的心便有些揪紧。我是不想献爱心的。因为他们这样,总令我觉得是一种无声的乞讨。是家长怂恿,还是学校支持,抑或是政府默认?贫困本身没有错,却被他们出卖了。以贫困来博取同情,换来施舍,得到的是金钱,留下的又是什么呢?尊严一旦堕落了,人就会沦为乞丐。所以,我很是怀疑这些纯朴的山里孩子,他们本来纯净的眼睛,极可能会在这种出卖贫困换来的同情中蒙垢,在这种无声的乞讨中灵魂扭曲。僻远的山林里放不下一张安静的课桌,汲取知识的年龄却在围着游客中膨胀物欲。可叹,更可悲!
上得谷来,我和小卜各自买了一罐健力宝,给了他们十元钱。他们收了钱,没有离开,还是跟着我们。大概是没有献“爱心”吧。我与小卜说了,这“爱心”是不献的,上得车来,却送给了他们笔和旅游帽。车缓缓的开出了,孩子们就排成队站在路旁,提着小桶,目送着我们的离去。那情景,像极了刚刚举行完的“手拉手献爱心”捐款仪式。
在车上,听大家说,这个给了孩子十元,那个给了二十元,甚至有给了三十元的。我听后,想,跟着我和小卜的小男孩小女孩会不会在我们走后心生怨恨、骂我们吝啬呢?
在我工作着的广州,每每出门,都可以看到一些老老小小的、衣衫褴褛的、身残形异的、表情哀怨的各色乞丐。或真或假,向你伸出一双目不忍睹的手来。路人多有躲避,少有解囊。乞丐太多的年代,同情心也贬得一文不值。
而对于这些山里孩子,不是我没有同情心,看到他们还纯净的眼睛,我的心就沉了下来:他们贫困,但他们不应愚昧;他们需要帮助,但不是同情和乞讨;他们应该是一棵挺拔的松树,不应成为风景中的风景!
救救山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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