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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　
云弓 发表于 2008-5-29 8:42:12

流年　　　文 / 云弓
 
　　文化局的陈科长这几年可以说是流年不利，家里一贫如洗。一个清水衙门的芝麻官，一个下了岗的老婆，一个上了学的儿子，外加上自己一个不会进取的书呆子，看样子这个家是没指望了。

  　　陈科长怕老婆是出了名的，这本来也是现今的时尚，可他不应该怕下了岗的老婆，更不应该怕下了岗又没文化且长得也不怎么样的老婆，好歹他也是个知识分子，好歹也经常写一些很文学的东西发发，好歹也曾经在全市学习三个代表的知识竞赛中得过奖，怎么能怕老婆呢？可他就是怕老婆，而且，怕得厉害。

    大年初一，本该是给头头脑脑拜年的日子，可一大早老婆就不让，说是去年许了愿，今天必须起早到庙里去上香，无奈只好打的陪老婆上山，正月初一的的士，贵啊。

    的士在山下远远就停了，说是进不去。陈科长只好多走几步，一进去才知道，确实车多，尽是小车。人吗，更多。一路上遇见不少局里的熟人，有局长大人，有大李副局长，小李副局长，成副局长，刚刚按要求配的女干部张副局长，党外的方副局长，还有工会马主席，纪委张书记，除了回老家过年的高副局长，一个不少。一个个打招呼，他说新年好：领导说，早上空气好；锻炼身体爬山好；新年上山好兆头。也算拜了年，两没耽误。

    老婆一路上怪，怪他心不诚，怪他起得迟，所以没人家局长早，所以干不大，所以不发达。老婆也后悔，后悔自己上山前没洗手，后悔昨晚干了那事，对老佛爷不尊敬，总之，怪怪地就上了山。

    庙里人山人海，挤不开身子，老婆比较熟悉地形，拽着他左冲右撞。不一会，烧了该烧的香，磕了该磕的头，最后她趴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一阵祷告，抽了根签，屁颠屁颠地跑去领了签出来，将丈夫拉到没人处，把签展开，看了半天，又是繁体字，又是异体字，还有错别字，楞没看明白，只好交给丈夫。丈夫扶扶眼睛，如读书般朗读：“流年，第一百零八上上签：青云直上就要来，命中自有百万财，无需东奔与西走，不在今年等春再”。

    她立即上前捂住他嘴：“笨，天机不可泄露”。她看看四周，把签仔细看了一遍，小心收好。

    这年十一月份，全市公开竟聘一批县处级干部，陈科长报了名，其实他根本不想报，谁都知道，这只是形式、过场，一切还靠后门，可老婆硬逼着他报，说是有上上签保佑，他只好硬着头皮，按组织部门的话说也算是锻炼一下。可也怪，陈科长笔试全市第一名，面试第二名，群众评议第二名，综合评分第一名，结果还真干上个农业局副局长。大年除夕的晚上，全家人沐浴、更衣、焚香，且不干那事，初一一早，搞了辆车直奔山下。

    这回人较少，两人诚惶诚恐地还了愿，也没敢再抽签，便行色匆匆往山下赶。一路上尽是单位的熟人，有张科长，李科长，陈科长，汪科长等等等等，科长们大都有老婆陪着，一路地招呼新年好！陈局长说：“啊呀，这早上的空气确实好。”道也省了拜年的事。

    人要是顺了吃嘛嘛香，没几年，眼看着陈局长就成了陈县长，一县之长当然可想而知，老婆定是有了工作，可老婆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工作——数钱、存钱，因为她相信签上的话：“命中自有百万财”，这回连陈县长自己都信了。现在他倒是不怕老婆，只是一切都听她的。

　　老婆很鬼，说签上定了的，命中自有百万，这百万财岂是靠工资挣的？不收白不收，收了白收，不收岂不是对不起老菩萨？她用小本本一笔一笔地记，不记来源，只记累计数：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终于，在陈县长成为陈书记时达到了九十八万。

　　这一天她笑嘻嘻地提醒：“老陈啊，可以歇手了，快到数了”。
　　他摆摆手：“迷信，一个人怎么能这么迷信”。老婆瞪着他，他只当没看见。

    年底的时候来了位开发商，也是老熟人了，在家里一阵寒暄，临走时丢了个包，老婆一数，十万，嘴里嘟哝着：“过了，过了，过了八万。”
　　陈书记嘴里含着烟笑了：“迷信，迷信，不是吗，人要是一迷信就会迷失自己，子不语怪力乱神，懂吗？”老婆不懂，也不明白，可就是不放心。

    没等过年陈书记就被双规了，那天门口来了许多准备送礼的人，一看情景，也只能罢了。
　　他的案子好查，检察院问他受贿多少？他一口答：“一百零八万。”后来一核实绝对准确。这是检察院有史以来最好办的案子。
　　他老婆将小本本也交了上去，在家里，她拿出那张有点发黄的签：“哎！都怪他，不听老佛爷的话，贪，贪，偏要多贪那八万块钱。”

    正月初一，她一早就去了看守所，给丈夫带去几包好烟。他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她后悔，眼泪不住地流：“都怪你，不听菩萨的话……”他说：“是啊！佛说，人生有一百零八种烦恼，哎！这第一百零八号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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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流年
洛冰心发表评论于2008-6-6 16:11:44

洛冰心留言：
　　这篇文章已被中华杂文网“巷陌有言”栏目选用，并被洛冰心推荐为精华日志，望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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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流年
龙抬头发表评论于2008-5-29 15:46:44

读了，很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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