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妹给我打来电话说,要过母亲节了,邀我们明天到母亲墓地祭祀。放下电话,想母亲离去快到十个年头啦。真有种白驹过隙,时光飞逝的感觉。
打记事哪天起,印象中的母亲,一天很累,脾气不好,总骂我们兄弟四个是要账鬼、是上辈子欠你们的。那时我和弟弟老挨母亲责骂,怨我们哥俩太淘,衣服经常被挂破,脚指头时不时的就伸到鞋外面。感觉最不结实的还是裤裆,总是被撕破,那过堂风,夏天挺凉快,冬天能冻死你。害的母亲几乎天天挑灯缝补。最不让老妈省心的是弟弟和大妹妹,他们俩只差一岁,一到一起玩就打架。母亲对这等事的判决很简单,弟弟是哥哥,哥哥不知哄妹妹,都是哥哥的错。后来大妹妹因为有妈妈撑腰,只要弟弟在旁边一瞪眼珠子,她那边就咧嘴开嚎,母亲一听到哭声,不由分说,条扫疙瘩就在弟弟身上抡开。
那时,我们兄弟姐妹最愿意玩的地方,还是晚上铺上棉被的大火炕,父母坐在炕头上,看孩子们嬉闹玩耍,蹦跳撒欢,脸上洋溢一片快乐幸福感。这大火炕铺天盖地,蓬松温暖真好,就是不敢尽兴,总是在母亲大声"别把炕崩塌啦"的提醒中,还是把炕蹦塌了。父亲赶紧找块炕坯子把炕换上,再抹上黄泥,记忆中,哪个大火炕的炕席,白天总是要用木板支着晾晒。
懂事时,妈妈得了一种病。这个病经常是在晚上犯,一疼起来母亲就大声呻吟,满炕骨碌,吓的弟弟妹妹都躲在被垛角里跟着哭。父亲分析母亲的病因,是在生我老妹时火炕烧的太热,把母亲身上的血有的就烤干在血管里,通者不疼,疼者不通。老爸跟我说,啥时候能找着化开你妈血管里淤血的良药,她就能好了。那时母亲看病不愁钱,因为爸爸有单位,享受公费医疗,母亲的医药费稍微做点手脚都能报销。当时愁什么?愁的是有钱买不着好药。
后来爸爸找到了一个屯亲,他是旧社会出家的老道,他给出了一个偏方。在饭桌上他把这个偏方的故事讲给我们听。他说古时候有一个老农,就一个独生女儿。女儿婚后得了一种怪病,到处求医问药,终未治好。死后,老农把女儿的病从肚子里取出来,做了烟荷包留个念想。这年夏天产地,他把烟荷包摘下,挂到一棵大骨节草上(这种草学名叫:水麦棵草,现已绝迹)。铲一个来回,见烟荷包已经软化,往下滴血。老农见状惊奇,但没有动它,又一个来回,见到这烟荷包已经没有了,全汪成地上一对鲜红的血。以后,知道这种草有驱滞化淤作用,便传将下来。第二天我就领着弟弟,到大地里割了好几捆大骨节草回家切碎,又按药方对一些中药大枣、冰糖之类,整整熬了两大坛子药,母亲服用两个来月,真就痊愈了。
对母爱还是我当兵、参加工作、娶妻生子之后,有了切身体会。当兵离家一去十年,探家归队,母亲的泪水是回也涟涟,走也涟涟。立业成家,两个儿子都是母亲带大的。待到两个孙子都上学脱了手,她老却得了不治之症—胃癌。得病之初,只是感到便泌不畅,堵的五脏六腑象要爆炸了一样的难受,到医院检查说是癌块以把幽门堵死,所以排不下来。赶紧用车把母亲拉到哈市肿瘤医院诊治,医生决定手术。手术之前医生对我们说,母亲的胃癌属早期完全可以医治。所以手术时我们很乐观的在外面守侯。
手术中间,主治大夫脸色沉沉走出来,把我们叫到一边说:我们把你母亲的腹腔打开,不但是胃里有癌瘤,连肠子上都长满,已经扩散了。属癌症晚期无法治愈。弟弟扯住大夫的衣角疑惑的问:怎么好好的人,就能没治了呢?两个妹妹闻听顿时放声大哭,几乎跪在地上乞求大夫说:求你们千万救我妈一命,她一辈子没有享着福。我强抑悲痛对大夫说:你们当医生的总会有办法,我们有钱,就是砸锅卖铁,求你们保我妈一命。并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千元钱,往大夫手里塞,医生争脱出两只手,焦急的晃动说:这不是钱的问题,目前实在是不行,爱莫能助,爱莫能助,谅解。医生一边说着,抽身又返回了手术室。就这样母亲身上带着粪袋、引流管、导尿管、点滴管回到了家。
家中我是老大,母亲回来后,召集弟弟妹妹开了个会,大意是母亲的病你们都已经清楚,治病制不了命,咱们就是多弄回些止疼药,让她老人家无痛而终就是尽孝。本来挺顺当的,不想第三天一早,大妹突然当着妈妈的面,痛哭流涕的质问我:咱妈的病就这么眼瞅着,怎么忍心!听说大庆有一种药,四千块钱一付,吃了就好。我赶紧把大妹领到外屋劝到:咱妈的病情你是清楚的。我不是心疼那几个钱,如果真能救过来别说是四千元,就是四万元咱们也认掏……。大妹特犟,还是从县里巫医手中,花四百多元买了一兜药回来,气哼哼的煎熬,母亲连一付都没有吃完,就磕然病逝,享年仅为六十一岁。
我们兄弟四人驱车来到母亲坟前,除了买一些烧纸和阴币之外,老妹还带了一些粽子和香荷包之类的用品,说是快要过五月节了。我们和她老的孙男弟女,都齐唰唰的跪在父母的坟前,俩妹妹一边烧纸一边说:爸爸妈妈收钱吧,托你们保佑,儿孙们日子身体都很好……。其实我也有很多话要对老妈说,我最想说的是,老妈在临终前,是否会记恨我这个当儿子的不给她老治病,如果在天有灵的话,真希望能得到妈妈的多多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