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领导跟前斑衣戏彩

彭广军

领导是人，是人就有喜怒哀乐。多数情况下领导的心思难以琢磨，但他一不高兴后果必定不好却是无疑的，譬如三国时期的曹操曹领导。他逃难的时候要杀人，喝酒作诗时要杀人，夜里做梦也要杀人。可能有人想，猜对领导心思不就万事大吉了吗？也不尽然，杨修参破了“鸡肋”的秘密，也给曹操杀了。

曹操的幕僚战将，当然不希望曹领导不高兴，但这老先生不高兴的时候还特别多，所以部下除了玩命打仗之外，很多时候还得让他高兴起来了。可要让有七十二个心眼的曹操乐起来，不容易，因而这就成了部下一门相当深奥的功课。

话说建安十五年春，曹操造铜雀台成，大会文武于邺城表示庆贺。大家知道，此时的曹操在赤壁大战中新败于孙刘联军，被周公谨一把大火不但烧没了八十三万大军，而且还将自己眉毛胡子撩焦了大半，一路丢亏弃甲，亏得关云长心头一软，曹操才得以带领二十七名残兵败将逃得性命。这时候的曹操也许是事业的最低谷，心情抑郁程度可想而知。大会文武无非也是想图个乐子，曹操心里不说，他的下属却心里门儿清。

曹操兴起，令武将比试弓箭，让近侍将西川红锦战袍一领挂在垂杨枝上，下设一箭垛，以百步为界。武官分为两排列队整齐，曹氏宗族俱穿红站一排，其余皆着绿站一排打起了擂台。曹操说：“有能射中箭垛红心者，即以锦袍赐之，射不中罚喝凉水一杯。”号令方下，红袍队伍中一个少年将军骤马而出，乃曹休也，但见他飞马奔跑三次，扣上箭，拽满弓，一箭射中红心。众皆喝彩，曹操在台上见了大喜道：“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呀。”正欲使人取锦袍奖励曹休，绿袍队中一将驰出，乃文聘也，他张弓搭箭也是一箭射中红心，欲取袍。红袍队中曹洪大喝一声出来说：“我为你们解箭！”一箭射去正好射在两箭当中。绿袍队里冲出张郃，在马上翻了个身，背射中红心。郃曰：锦袍该是我的了吧！话音未落，红袍队中夏侯渊说你这花样射箭也不稀奇，扭身一箭射在四枝箭的正当中，渊顾盼说这一箭如何，俺该得锦袍吧。绿袍队里徐晃不服，一箭射去正好射断挂锦袍的细柳条，还没等锦袍落地，徐晃飞取锦袍披在身上，面向曹操唱喏道：谢丞相袍！突然又冲来一个绿袍将军许褚，直接伸手抢夺徐晃手中锦袍，两个互补相让，扭住厮打，将好好的锦袍撕扯得粉碎。曹操将二人叫到跟前，两人一个瞪眼，一个切齿大有继续相斗得意思。曹操看他们这个样子，哈哈大笑，道：“孤特视公等之勇耳，岂惜一锦袍哉！”便教诸将都上台来一人赏一匹上等蜀锦，众皆称谢。

《三国》读到这一段，我觉得特有趣儿。那都是些有万夫不挡之勇的猛将，刀头舔血驰骋疆场，刀剑起处，黄金白银无数，岂会看中区区一领锦袍？即便是曹操赐的，也不至于伤了战场上的手足之情。然正因为是曹丞相赐的，大家才要打破脑袋去抢。在乎领导呀，这是一。其二，大家共同目的是一门心思哄曹操高兴。故意要在曹操面前表现出像一群淘气的孩子争抢糖果，显得童心未眠，一派天真烂漫。

这在曹操看来实在受用得很，部将们也巧妙地一解曹操心中郁结。要说么，三国时代真是英雄辈出的摇篮，一帮舞枪弄棒的行伍之人，也能不动声色地表演出一场逼真的滑稽剧，不知不觉间让曹操开怀大笑，重新以崭新的精神面貌带领大家攻城掠地，皆大欢喜。

曹操想写诗的时候，自然有人摇头晃脑击节唱和。他动了春心，自然有人帮着物色女人……郁闷了，人们就斑衣戏彩一样尽份孝心。对领导，忠是一方面，不动声色的“孝心”也是必要的。所以至今在领导跟前插科打诨，装憨充愣大有人在。不过，虽然装是许多人都会，但掌握好火候却难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