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凑合过日子(※)
作者:彭广军 日期:2008-8-29 8:51:02

模糊凑合过日子

彭广军

这些年大家一说起公款吃喝、公费出国、公车耗费就会一肚子恼火。心情可以理解,只要不是既得利益获得者,或者是既得利益获得不够者,再或者认为既得利益不公平者都会恨得咬牙切齿。当然,大多是忧国忧民之士。

我呢,自然也是可以纳入“恨”一派的,这恨中既包含了对糟蹋民脂民膏的恨,也包括了一种说不出口的“恨”,譬如恨自己没有资格“糟蹋”之类。同时还有个想法,如果全国人民都能“糟蹋”的话,不也是一种人人享受的福利吗?果如此,舆论一会吵吵派发红包,一会喊着要免税诸问题不是迎刃而解了吗?当然,这属于我异想天开。

尽管我也恨,但实话实说,我已经恨无所恨了,或者说我恨得麻木了。这种麻木不是来自于该恨的东西太多,而是觉得耳朵里长了老茧。起老茧的原因也不在于干打雷不下雨,或者下的雨只是湿湿地皮抑或下的不是地方,而是觉得喊的调子有些乱、有些嘈杂。你想啊,说公款吃喝的时候说一年吃掉了3000亿,又说公车一年耗掉了3000亿,还说公款出国又花掉了3000亿,携款外逃又是3000亿……总之,只要说到花什么钱了,必定会说多少多少千亿,全是整数绝对没有零头。这就让人搞不大明白了,怎么全国公款吃着吃着正好吃成了“千亿”,公车开着开着、贪官贪着全弄成“千亿”呢?甭管是3000亿,6000亿,9000亿,钱数可以根据论者需要设定,共性是不多不少,都以千亿元作单位。这数字出自何方,谁统计来的、怎么统计出来的? 

这不是数量问题,而是观念问题。论者大约只重视一个符号特征,而不大考虑这个符号到底有什么作用。看起来说得清清楚楚,实际上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或者说是一笔模糊账。且不说几千亿几千亿加在一起,是不是超出了全国财政收入总量,就说这以“千亿”作为计量单位实在没有说服力,如果有人问,为什么不是2999亿或者3001亿?你将如何回答?

所以,我以为这种大而化之的数字很是要不得的,既无利于“反腐”,也会消释论者的说服力。

前任外交部长李肇星现在北大国际关系学院当教授,他在讲课中对学生说:“有次有人问我,世界上一共有多少个国家?”李肇星接着说,“别看我是外交部长,一下子也答不上来。就去找礼宾司和国际司司长,他们告诉我大概有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我一听这不是外交辞令吗。我们三人都回去查找资料,得出了192个国家这个结果。”李教授说这并不是个简单的问题,所以“我觉得做什么事情都要心中有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个国家派访问团来中国,问你们中国有多少人口,当时咱们官员说有六七亿吧。对方一听就很惊叹,‘中国真伟大,一差就是一个亿’。”

李肇星举这个例子的意思我们都能体会出来,但联想到舆论对上述那些“千亿”的认定,我觉得跟他所说的“真伟大”是陈陈相因、一脉相承的。好说空话大话可能也是我们这个民族的特性之一。所以我们看到的是,空话大话者颐指气使,埋头实干的人终老一隅;口号震天价响,从事实务的人大多无声无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明着是说饮食,何曾不是暗喻一种马马虎虎,大而化之的生活态度?

自古以来,我们总是多出没有具体指标考量的“风水家”而鲜出杰出科学家,把风水家的罗盘用来航海或者找矿是绝对不管用的;术士算命据说绝对不给自己算,这倒不是跟剃头匠不给自己剃头一般是因为够不着,而是怕穿帮。坊间有人东西丢了或者小孩走失,算命打卦者一般会告诉你:出门往东,然后朝南,转头向西,再到北边就找着了。他们当然不屑于亲自去找的,实在找不着了怎么办?他们也有话在等着,诚则灵,不诚则不灵。知道不,找不到孩子那是你心不诚。

算命打卦者本就是骗人的,越模糊越神秘。这动辄千亿千亿的统计数字却是越含糊就越让人稀里糊涂,越不管用。大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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