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门

彭广军

从前读过一篇文章，作者、书名忘了，只记住了故事大意：一年轻人恳求天使带自己去天堂，天使答应了，但领他到天堂大门口后即遁身退去。这人刚要往里走，有门卫出来阻拦并要他显露本事较量较量才让进门，他看了看凶神恶煞膀大腰圆的门卫心里兀自怯了三分。

年轻人转而央求门卫，门卫不允并告诉年轻人：没用的，通往天堂的路还有好几道大门，而且门卫是一道比一道严格，一道比一道厉害。在年轻人绝望的时候，门卫拿个小板凳让年轻人坐下并劝他：再等等吧，或许以后会有机会也说不准。

年轻人就此等了下来，有时也去求门卫，有时还向门卫发火甚至咆哮，但终于在门卫超级漠然中磨蚀掉了锐气，沉寂了，并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有时候坐在门口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还有几分惬意呢，是的，他差不多忘了自己来这里的本来目的。经历过许多日日夜夜，经历了许多风霜雨雪，年轻人变成了白发老翁。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老翁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他看着大门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听着隐隐约约的美妙音乐，他想最后求一次门卫，能让自己进去看看天堂的模样。

他吃力地抬起头，却发现门没了，当年给自己领路的天使却站在眼前。早先的年轻人现在的老翁向天使诉说自己的遭遇和委屈。天使说，这儿根本就没有门，更不会有门卫，那道门其实就在你自己的心里，不信你看……

唉……老翁轻轻叹了口气，在近在咫尺的天堂边无力地合上了双眼。

记得这个故事，是我仿佛经到许多与故事中年轻人相同的身影，这其中就有我自己。

我时不时地想起这个情节简单得近乎童话的故事，经常会陷入沉思，回想自己的人生历程，猛然觉得生活留给我的遗憾俯拾皆是。反省原因，似乎就是因为被关着、半开半掩的有形无形的“门”阻隔住了。或者是被“门”的威严吓住了，使得自己在“门”的跟前缺乏勇气、瞻前顾后而失去了机会，末了只好徒然空叹。

诚然，生活里我们遇到过太多的门，指望这些“门”只会给你遮风挡雨而没有阻滞作用，甚至在你到来的时候霍然开启就太过天真乐观。客观上说，人活着也是在为其他人制造一道道有形无形的“门”，阻碍他人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是人自我保护的生存本能，因此没有必要指责那些制造“门”的人。既然我们自己也在有意无意地制造着一扇扇“门”挡住他人，他人当然也在投桃报李，关键是你具不具备推开门的勇气和力量。

朋友在机关工作了十九年，任办公室主任近十年，人缘、工作都没得说，每年考核均是优秀，但多年原地踏步未上台阶，原因就是每到竞聘他就往后缩，其依据是领导早就内定了，我去凑这热闹干啥？看着一个个不如自己的同事都当了领导，他心里尽管不爽，却总以为人家有别的方法。最近架不住亲友催促，参加了系统内竞聘，居然理论考试、面试双双拿到第一，自己不想“进步”也不行了。对他来说，他的“门”只是心里不相信世上还真有“公平”的机会。我们二人把酒庆贺时，我不知道要向他说什么，只是想起了代表发展中国家利益的经济学家普雷维什说的一句话：打开门，门后准备石头！虽然我也不是太懂各种深意。

想推开“门”是勇气，能推开“门”是毅力，进去后能在“门”里生存是智慧。同时具备了这些，那些有形无形的、关着或开着的“门”才不至于成为我们生命历程中的羁绊和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