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须借力

彭广军

贵州贵阳市区（县）党委书记公推活动甫一拉幕，就引来了广泛关注，几家电视台对公推演讲进行了现场直播，据说收视率还不错。将区（县）委书记由上级任命改为公开推选，让候选人以公开演讲方式面对媒体，面对群众是件新鲜事，因为先前某些地方还只是在乡镇一级如此做。贵阳做法是把四个区县委“一把手”职位由二十名候选人分成四组公开竞争，而这二十人又是在当地更大范围内进行了上下几轮推荐，并且还要在封闭环境中独立完成调研报告，再经275名“特殊代表”票决而来……

这事儿对局外人而言，期待、兴奋、好奇之情溢于言表，对当事人来说则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可不是吗，辛辛苦苦一路竞争过来，耗力费神多矣，早被淘汰也就没有想头了，到这个阶段就好比百步高坡已爬了九十九步，再一哆嗦就上去了。问题是竞争是五个人，谁不希望再“哆嗦”一下而成为胜者？

能走到这一步的人，自身能力水平相差有限，用咱老百姓话来说，那是一个睡在竹席上，一个睡在地板上。在条件相当的人中遴选一个出线，剑走偏锋借助“潜规则”的情况虽不能保证完全没有，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够拿得上台面的、能夺取印象分的恐怕只有依仗各人临阵表现了。应该如何表现？冲锋陷阵堵枪眼自然用不着，抗灾救灾也不会那么巧，现场去做群众工作又没有具体指标可以量化，那就谈思路、出点子、亮观点、拿办法。这一切要被他人了解、接受，大概只有语言最直截了当、最方便快捷，出众的语言能力恰如鸟之双翼。

语言是常人与生俱来的技能，说简单也简单，但却是最为易学难工的。同是一句话，以不同方式说出来就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同样的话既可以让人笑起来，也可以让人跳起来。

善于跟人沟通者口才一定不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声来的人，难免让人产生隔阂感。在特定场合用语言阐述自己的观点、表明自己的态度就不仅仅是说说话那么简单了，那叫演说，据说杰出政治人物大都擅长此技。为此我特去查资料想看看到底有多少领导人“辩才”出众，好家伙，一查吓一跳，从丘吉尔到罗斯福，从斯大林到普京，几乎都是口才出众的演讲家。连希特勒、墨索里尼那样的大反派居然演讲功夫也十分了得。希魔的演讲能激起女听众“生理快感”，这也就是“本事”；墨索里尼在台上时会定期在他罗马市政广场一侧寓所三楼小阳台上向市民发表演说，常常造成交通雍塞……西方从政人员公开演讲由来已久，且至今仍风气大盛。前些年我在罗马街头巧遇基层议员选举，但见候选人举着自己大幅彩照轮番登场，或单口滔滔不绝慷慨激昂，或捉对辩论唾沫横飞。尽管意大利语我是一个单词都听不懂，但驻足观看的市民或频频点头，或神情不屑，感觉他们是真在意。

当时我就想，如果我们的官员也能经常面对群众发表一番施政演说，不也多了条干群沟通渠道吗？将群众关注的热点问题向群众解说清楚，不仅省去了文山会海之扰，还能及时快速化解矛盾。多好。可许多官员在这种场合似乎不敢说话，或者上面说啥跟着说，秘书写什么照着念，除了嗯啊一类的意义不明的副词就剩下人云亦云了，长时间听这种话想不打瞌睡也难。

贵阳公推区县“一把手”的意义说是破冰”也罢、“试水”也成，但我以为在造就开放透明的官员形象，在推广政治民主方面均意义大焉。竞选者通过演讲的方式阐述“施政纲领”，等于在公开自己竞争成功后开展工作的“脚本”，人们今后可以按图索骥检验他们的政绩。有领导鼓励官员要“敢于说错话”，或许只是“鼓励”而已，贵阳公推就将善说话纳入体制范畴，官话、套话、大话、假话一定会渐渐失宠。或许，官场形成敢说话、善说话、说真话的风气指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