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自己的快乐中

彭广军

云南怒江边上有个很小的村落，几个孩子要到江对岸去上学，但走下游过桥要走三个多小时路程，村民就在江上拉了一道“溜索”， 挂上滑轮，哧溜一下就遛到了对岸，仅需几分钟时间。

溜索就是孩子们天天上学走的便道。这几分钟在外人看来实在是惊险万分，因为下面是怒涛翻滚的江水，稍有不慎就会葬身其中。连我在电视中看到这样的镜头也已胆战心惊，双股酥麻。

“慈善大使”濮存昕去那儿开展助学活动，认识了一个叫李小妮的四年级女孩，她打上学起就单独每天两趟溜过“溜索”上学，现在又要带着五岁小弟弟来回。她上学除了背着书包，还要扛着六斤多重的滑轮，在上溜索之前还得拽一把野草抓在手里增加阻力，否则巨大的冲击力就可能使她自己撞在岸边的岩石上。李小妮家“竹楼”四面透风，但没有窗户，她做作业只能借助从门里透进的阳光，太暗时只好转移到院子里。

濮存昕说，自己原本想象资助对象过着这样艰苦的日子一定是眉头紧缩、愁容满面，但见面后却发现李小妮和小伙伴们并非如此，该笑笑，该玩玩，打球唱歌谈奥运，表情纯真而坦然。但为了改变恶劣的生存境况，李小妮自小就立下志向：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在城市找份工作减轻家庭困难。

我国现有两三千万绝对贫困人口（有人说更多），这个庞大的人群生活状况或许还不只是用“艰苦”所能概括的。他们的生计堪忧已是不争的事实，彻底改变需要假以时日，但他们的心理状况似乎也更加要引起注意，因为有人的贫穷可能来自自身。见过或听说过，身强力壮、智力正常者有不少人成天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发的救济款拿去买酒喝，免费提供的优质种羊旋即被成为下酒菜……每每听到这种事情，心理真的很难受。我认识一些城市中四十来岁的下岗职工，他们中有人也曾是体制的受益者，现在日子过得不是很好，但似乎懒得去改变。有人正业是搓麻将，副业是“上访”，或者当专职“访托”，到一些地方闹来了一点好处，回来且今日有酒今日醉，然后继续搓麻。没了再去闹，如此周而复始。与他们遭遇相同或者原先正眼也不愿多看一眼的人，靠勤劳汗水过上了好日子，他们也是看不上眼，说人家“命好”，然后咬牙切齿地诅咒……

说实话，他们这样的日子过得着实是苦，怜其不幸的同时，心里面也常常有些疑惑，年轻力壮的人为什么不通过努力，使自己的日子过好一些呢？他们肯定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还会一脸无辜地说，我愿意干呀，你给找个工作呃！因此，当看到五大三粗小伙子一脸无赖相找社区大妈要“吃低保”的时候，我心里充满鄙夷和不屑。有时候还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社会的救助保障制度必须应该尽快完善起来，不过这要从两个方面来说，尽可能扩大覆盖面的同时，不该救助的就得促使其自食其力，如果是头身子重的懒牛，就得用鞭子抽。

李小妮等山区孩子让我感动的原因，并不全是他们的乐天知命或自强不息，而是他们那份健康向上、快乐从容的心态。面对常人看来是不可克服的困难，他们却用稚嫩的肩膀负担着，没有半点自怜自怨，尽管他们有理由也有这个权利。

当电视画面中出现李小妮向着即将离开的濮存昕一行招手道别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了她憧憬的眼神，这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中有向往有期待，还有几分坚毅，这才是民族的希望之所在。心里有快乐的人一定是快乐的，心里有阳光的人阴霾不会持久，心理有希望的人绝对不会绝望。个人如此，民族更是如此。

当然，这种眼神似乎更加令人觉得，一个公平的社会应该意识到自身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