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父亲的选择

彭广军

美国俄亥俄州有个人叫威廉，他十岁的儿子叫凯文。孩子懂事且乖巧，威廉爱之如掌上明珠。有天凯文与小伙伴杰森出去玩耍，三小时后仍未归。家人报警，救援人员在距小区不远的人工湖里捞到凯文和杰森的遗体。凯文左手紧紧抓着杰森的右手，警方认定凯文是为了救落水小伙伴才掉入湖中溺水身亡的。

这事引起轰动，媒体争相登载“十岁儿童为救伙伴溺水身亡”的感人事迹。凯文的名字和“一对牢牢紧握的手”成为人们心中最感人的画面。当地政府还以授予凯文“英雄少年”荣誉称号。很多市民也登门慰问英雄父母，最难受的还是杰森的爸妈，他们不仅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还要承受对凯文全家的愧疚之情，及世人对自己良心指责。

具有丰富救援经验的消防警察威廉总觉得事情背后另有隐情，他知道儿子生来胆小，且天生怕水不会游泳，怎么敢跳下湖水去救同伴，即使跳下去了又怎么可能准确游到小伙伴身边？威廉在湖边仔细勘察滑痕后得出初步结论：他们是一同不慎落水的，在落水的一瞬间，凯文因恐惧而紧紧抓住了杰森的手。为此他要求警方重新鉴定，警方鉴定结果与威廉推断相同。

此举引起一片哗然，有人甚至怀疑威廉因丧子之痛导致精神不正常。但威廉义无反顾地向外界公布了事情真相，并请求媒体向社会声明“英雄少年”是个虚假新闻，还诚恳向杰森的父母致歉。

渐渐地，人们开始敬重这位可敬的父亲了。但也还有人不理解，作为父亲为什么要击碎戴在亡儿头上的荣誉光环呢？威廉平静地说：“我的初衷就是不让杰森蒙受冤屈，不让凯文良心不安。就此让两个 ‘天使’的灵魂，永远保持着纯洁和美丽。”（7月18日 《现代快报》）

看了这段文字我就想，假若凯文和杰森的事情发生在咱国（但愿永远不要发生），恐怕两个孩子的父母首先就有打不完的官司，死无对证的事，你说你家孩子是救人，我还认为就是你家孩子给拽下去的呢。官司自然要打到有关部门去，结果一查，原来他们还在一起做了“仰卧起坐”呢？后来，后来嘛，谁家孩子谁抱走，责任五五开吧。顺便说一句，“五五开”现在已经成为交通事故认定的主要方式。这样矛盾少，和谐得很。再说，既然“英雄少年”形象已经树了起来，凯文已经不单单是你杰森的儿子了，那已经成为全国人民的儿子，这招牌岂是你想砸便能砸的？

巧得很，就在同一天报纸上我也看到了在咱国发生了“灾区校长推荐儿子免试上复旦”的新闻，说的是地震灾区汶川威州中学报了三个学生评选抗震救灾优秀学生，但其中一人却被在抗震救灾中表现并不突出的小文取代，小文的父亲正是民族师范学校附属小学的校长。面对人们的质疑，当地政府组织调查后认为，小文抗震救灾的事迹并不轰轰烈烈，但也做过给他人分食牛奶、在县城为军车引路等事迹，所以保留小文抗震救灾优秀学生的称号。

如果仅仅因为这个称号，我想许多人都不会有特别大的兴趣，然而这背后却有着让人极为关注的事情，拿到“震救灾优秀学生的称号”可以免试上大名鼎鼎的复旦大学。如此说来，小文爸爸当然得有所作为了。

看了这两件事情，我不知道二者之间是不是有可比性。一个父亲威廉为了还原事情真相，为了保护孩子灵魂的“纯洁和美丽”可以让业已戴在自己儿子头上的荣誉光环褪掉，他因而受到公众质疑，觉得他精神受到了刺激。他的私心则在于，不让自己儿子良心不安。另一个父亲，当然现在还没有证据认定小文爸爸在他儿子获得荣誉称号的事情上做过小动作。问题是，在这种说得清与说不清之间往往给了人们想入非非的空间。在灾区，给人喝点牛奶、给军车带带路的中学生肯定为数众多，正像有关部门认定的那样“并不轰轰烈烈”，那如果他爹不是校长，“成绩中等偏下”的借读生小文是不是也可以免试上复旦呢？如果可以的话，恐怕复旦的大门也要被挤破了！怪不得灾区广大师生会想不通并要质疑了。

显然，这两种质疑有着本质区别。但我还是愿意设想凯文爸爸和小文爸爸在各自国家都是个案，没有普遍性。

是这样吗？我分明知道这是自欺欺人。至少一半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