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居生活

彭广军

翻看报纸，知道马来西亚最大华人报纸《星洲日报》基金会正在为汶川灾区募捐，有人捐来10元马币，工作人员连声“谢谢”，还工工整整出具收据。组织者表示：每接收到一笔款项，哪怕是一分钱，都要出具收据给捐资人。

此法甚好。一是严肃财务纪律保障公开透明有账可查，二是对每个捐款人给予足够尊重。

最近我也捐了款，还不止一次，而且我家三人分别在不同地方都捐了，正上小学的儿子是找我要的“爱心”。捐也就捐了，并没有得到过什么“收条”。对此全家人习以为常，私下里倒觉得捐得太少，不值一提，尽管这点钱已足够我家两个月开销用度，但比起大笔捐款来着实可怜，不过与“一分钱”还是有得一比的。我这样说不是指捐款多少，而是说开收据的额度。

记不清我拿工资以来已捐过多少次款了，从前是经常被动员捐，一年总得有几次需要从钱包里往外拿钱，现在没人动员了，但并不是不捐，而是直接从工资里头扣。名目也较多，无非是“一日捐”、“送温暖”之类，由于是直接从工资单里扣的，也就懒得计较捐款去向。扣也就扣了，似乎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也好像从来没人告诉我为什么要扣，扣了钱送到哪里去。口头上都没人告诉过，收据更是想都甭想。后来听说收据也是有的，只不过抬头都写成了“单位”，捐了若干，大家一起圈在集体里头存档去了。

我难免不怀好意地想：有没有人从捐款中揩油呢？

这回汶川地震赈灾，世人捐款积极，爱心潮涌，“红十字”官员立即表态说这次捐款我们不留10％的手续费了，全交给灾区。这是啥个意思？难不成以前都是要雁过拔毛的呀！怪不得有人披露说，红十字工作人员也是高薪一族呢，月薪在万元以上。这就有些伤人心了，穷人富人捐了钱，到目的地之前还是打过折的，居然要养一帮不相干的人。从前我一直认为，人们捐了一块钱必定有十毛去慈善，原来不是这么回事。

又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要缴个人调节税了。这是好事，证明我也成为“纳税人”了，骄傲呀，有幸成为纳税人的一员感觉真好。当然，纳税人是个全民概念，有时候比“人民”的概念还要宽泛，只是很多时候没人真当我们是纳税人罢了，甚至我们自己也没把自己看成纳税人。交了很多次个调税，可我从没去税务局申报过，都是单位会计帮忙给办的，这是为我们排忧解难呢，应当感谢。听说现在去税务局交钱的人巨多，但交钱的人面对税务官并没有主人待遇，多是像杨白劳见了黄世仁似的。所以我举双手赞成单位代扣代缴个调税，想必税务局也是赞成的，因为这样做省事，而且有保甲连坐功能，想逃税也逃不掉。

问题是，我交了税，也得不到收据也就是税票，近年情形有了变化，倒是给税票了，却也凭人兴致，时有时无。据说这个调税也是按单位统计的，我们这些小散户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从小到大，我们似乎非常习惯“群居”生活，举着语录那就是一片“红海洋”，绿军装曾经是全民服装的主色调，后来流行“喇叭裤”了，大街上的灰尘又被扫得干干净净……我们一向喜欢认组织说话，离了组织觉得活得实在没劲，一旦滥竽充不起来数了，南郭先生只好夹着尾巴走人。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何尝不是像南郭老哥一样生活在各种各样的集体中，只是这“集体”里多似素不相识的人挤在公交车中，身体挤挤挨挨，心却互相防范。

 “集体”会常常说，我代表什么什么的利益；个人，即便是一个藏头露尾的网友也会说，这是全体网友的意思。如果因此要说我们集体意识多么强烈，那我自己又首先不信，丁俊晖横练斯诺克可以成为大师，集体项目足球却是越练越差，真是不能急了。更为矛盾的是，许多时候我们习惯了做“集体人”，而忽略作为人的个体存在，这就好比我们常常只注意森林，而很少注意一棵一棵独立长着的树，从来都说这森林不错，却很少说这棵树怎么的。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5月31日在汶川救灾的直升飞机失事了，11天后找到了飞机残骸，机上18名乘客全部遇难。但是，媒体上公布的照片、名单只有5名机组人员，其他13人只用一个“等”字代替了，这不公平，大家都英雄，更重要的是人的生命同等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