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领导也靠不住

彭广军

满妹写了本《思念依然无尽》的书，是怀念她父亲胡耀邦的。胡耀邦是我敬仰的人，所以就想找满妹这本书来读读，但未能如愿。最近在报刊文摘上读到摘录该书的一小篇文章，是记述胡耀邦落选中共九届中央委员的事情。由于胡耀邦既不在江青那儿趋炎附势，也跟“林副主席”离心离德，尽管毛泽东希望参加八届二中全会的上届中央委员全部当选九届委员，但胡耀邦还是落选了。

满妹以为那段时间是胡耀邦最苦闷的日子。我想也是，只是想不出更多东西。满妹在文中说其实胡耀邦对此并不是很在意，还说：“我不进可以，但是我建议选谭启龙同志……”

为此我特地查阅了那次“团结旗帜争取更大胜利” 的大会公报，发现170人的中央委员名单中没有谭启龙，他仅跻身109名候补委员之列。不过，“谭启龙”这个名字却引起了我极大兴趣，因为在前几天我读到过一篇文章，里边也提到过谭启龙，那时候他是山东省委书记。

1961年，在人祸天灾夹攻下，山东跟全国各地一样，百姓饿死无数，各级官员报喜不报忧依然是“形势一片大好”。山东广饶县公安局干部曹树立，患肺结核病已有6年，正躺在疗养院的病床上将息，有天接到电报，他住该县城关三村的父母因患水肿病和干瘦病短时间内相继弃世，悲痛之极的他一度曾想自杀。在极度苦闷的情况下，1961年10月14日，曹树立抱着一线希望，流着眼泪写了封《小干部和主席谈心》的信寄往北京。

信中说：我们这里的死亡太惊人！您实在不该稳坐北京，专靠行文、指示、马列主义、政治工作了。以上这些都不是粮食，不是粮食就不能充饥，不能充饥就不能避免死亡……

这话可不同于现于今的网上聊天，闭着眼睛骂骂娘谁也奈何不了谁。1961初冬虽然还不像后来岁月那么寒冷，但任谁用这样的语气跟伟大领袖说话，其下场完全能够想得到。在此不多说。

庆幸的是这封信在当月30日转到了西花厅周恩来办公室，总理觉得信中反映的情况必须弄清真相，认真对待。当即给山东省委书记谭启龙写了封信，要求务必将信中所反映“地方的现象弄清楚”，“并且对曹本人也不要进行追究，让他把要说的话都能说出，因为这是我看到的第一个署名给中央写信的。”接信后谭启龙立即派秘书前去调查，稍后自己亲往该县了解情况，深为广饶县的情况忧心，立即安排下拨救灾粮款并组织生产自救，还将曹树立接到青岛治愈了肺结核病。

周恩来伟大之处肯定会在人类发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那是桃李不言下自成溪的事情。尽管我仍然对谭启龙了解有限，可是，不说他居然得到共和国口碑极佳的两位领导人看重的原因，就说他对待扬了家丑的曹树立的态度就值得赞赏。

我转述这个故事，并不是准备就曹树立因为遇见了好领导而发点感想，而是有点其他想法。我以为，人如果遇到个好领导实在是种福气，不过，曹树立如果不是遇到周总理而是康生；如果不是谭启龙而是程维高，大概有十条命也不够他死的。然而，好领导政治实在是有些一厢情愿，不说好领导本就不多，即便够多，其实许多时候他们也常常会无力回天，同样有被淹没在汹汹大潮中的可能，从这个意义上说，好领导也有靠不住的时候。周恩来、谭启龙之后，中国人遇到的好领导也不算少了，然而，中国人的言路畅达了吗，中国民主制度完善了吗？程维高可以将写了举报信的干部投进大狱，县委书记能把发短信的公务员拘留起来，县长也可以把要经费的校长关起来……这种事情多得说不清了，那就不说。现在很多地方政府已经把群众进京上访当成政治事件，出现一起到年终评优评奖的资格都有可能被取消，因而拦访、截访已经成为信访机构的主要任务，遇有群众集体上访那真似如临大敌。

百姓上访已属无奈，遇见个好官也许真能解决问题，遇到劣吏命运就不好说了。如果，有个可以让人们真正畅所欲言的语境，谁没事找事会自讨苦吃？再说，古今中外似乎还没有让人说话就影响政权稳定的先例。其实，不发生父母兄弟子侄饿死惨剧，曹树立们会冒着风险写上访信件直通天庭吗？我想不会，因为我们习惯做“太平盛世”中的好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