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业凡的活法

彭广军

上些日子英国国会跟政府掐架，布朗政府得到的支持票奇低，有人担心布朗首相快挺不住了。布朗政府能不能挺住真跟我没啥关系，但我还是希望布朗能挺过难关。因为我觉得做人实在不容易，布朗更是不容易，这是我看过赵功强一篇文章后的想法。

高中快毕业时，布朗左眼失明。他几乎绝望了，亲友们都来开导劝慰，但毫无效果。布朗的哥哥约翰从大学回家休假，他去找布朗并塞给他一把手枪和六发子弹。约翰拍着弟弟的肩膀说：走，我们到户外打枪耍子去，玩个痛快！来到屋后的小山冈，他们将目标定于20米开外的一棵橄榄树。约翰眯起左眼举枪瞄准，可连开三枪都打飞了，只好悻悻地将枪交给布朗。布朗前两发子弹也都射偏了，有些沮丧，约翰在一旁鼓励道：“别放弃，你还有一次机会！”布朗屏气凝神，果然击中了橄榄树。约翰抱住弟弟兴奋地说：“刚才我努力眯紧左眼，很吃力，所以瞄不准。你比我有优势，因为上帝替你蒙上了左眼，你可以心无旁骛，专心瞄准目标！”

约翰假装无心说的话，深深打动了布朗。第二天，他又回到学校学习。在以后许多次演讲中，布朗自豪地宣称：“我的左眼是上帝为我蒙上的，就是希望我能专注于我毕生的事业，专注于我的目标，执著向前！”46岁那年，布朗当上了英国历史上任期最长的财政大臣，现在他接替布莱尔已经做了英国首相。

正因为上述原因，我真希望布朗能度过难关，能成为英国有所建树的首相。

小时候我认识过一个盲人，只是他没有布朗的幸运和成就。他是乡下一个双眼看不见光的瞎老头儿，以编草鞋卖钱糊口，那时我们当面称他爷爷，背后叫他“瞎子业凡”。得闲的时候，小伙伴们会经常围在他的草鞋架子旁听他讲故事，从姜子牙卖盐、孙悟空大闹天宫，到薛仁贵征东平西、程咬金当混世魔王、洪秀全闹长毛、直到农民协会吃大户，几乎无所不包，而且他讲的故事是绘声绘色，每到结束必定跌宕起伏，悬念丛生，就跟现在长篇连续剧似的，所以他那加工草鞋兼住所的小房子一直就是孩子们向往的地方。他也说他自己的故事，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长得可是一表人才，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迷倒了许多女孩子。他一说这话，我们脸就臊得什么似的，就会顺势把手在离他鼻尖不远处慢慢移动，快了他能感觉到，我们通过这种方式检验他到底看不看得见。他说，后来自己眼睛看不见了，他觉得世界末日来临了，觉得人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拉倒，于是他摸索着走到河边跳了下去。后来他老婆将他拉上岸来，甩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说：你没有眼睛不是还有双手双脚吗，两只眼睛只是你葫芦瓢上七个洞中的两个，还剩下五个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活下来了。摸索着凭双手打出的草鞋成了远近闻名的“名牌”，日子过得并不比常人差。更奇怪的是，目盲后他记忆力比明眼时好了许多倍，别人说的话、戏里唱的戏文他都是过耳不忘，然后再用自己的语言讲给我们听，既排遣了寂寞，也给一茬茬孩子的童年带来了快乐。

布朗是人中龙凤，他左眼变瞎后在哥哥的启发下，走出了心理阴影，自强不息，终于登上了英国首相宝座。而平凡如“瞎子业凡”者，只是个草根不能再草根的乡下老头了，他的全部生活理念就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他以强盛的生命力活到很老才离开人世，而且在我的记忆中，他是乐呵呵地过了一生。我觉得他跟布朗一样值得尊敬，甚至他可敬程度还是双倍的，因为上帝只是蒙住布朗一直左眼，却将瞎子业凡的两只眼睛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很多时候，上帝不只是蒙住人的眼睛，他折磨人的法子还很多。人躯体残缺了肯定是件不幸的事儿，没了双手总不能说上帝帮我省布料，少了条腿也不能说是正好跳独腿舞……但是，瞎子业凡也是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