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总是让人期待

彭广军

可以肯定地说，我从小就对蒋介石就充满了阶级仇民族恨。觉得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他都有份，还觉得中国人民所有的苦难他都脱不了干系。至于怎么个有份、如何个脱不了干系我不大清楚，反正别人就是这么教我的。比如，日本鬼子在中国杀人放火，蒋介石非但没有和中国人民一同抵抗外辱，却躲到峨眉山享清福去了，而且还有里应外合引狼入室的嫌疑。他不抗日，成天嚷嚷“攘外必先安内”，指挥他的几百万军队专门打内战，致使全国人民深陷水深火热之中。日本鬼子在东北发动“九一八事变”，他却写手令不准张学良抵抗，以致东北三省很快丢失，几十万东北军将士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东北军少帅张学良忍辱负重，身负“不抵抗将军”之名代人受过，民间传言说张学良将军命人蒋介石的“不抵抗手令”存入外国银行保险柜，使自己有了一道护身符，蒋介石才投鼠忌器不敢胡来。影视作品中还有鼻子有眼睛地说，西安事变就是因为张学良不堪背负“不抵抗将军”恶名，加之受到全国人民日益高涨抗战热情的感染，以及张学良将军内心深处的民族大义等因素的影响下发生的。

我一直以为，西安事变是蒋某人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可是，最近在网上看到一篇《不抵抗命令到底是谁下的》的文章。文章提到，张学良晚年曾多次谈及“九一八事变”时的不抵抗责任问题。他反复说明，“九一八事变”下令不抵抗者，是他自己，而不是国民党中央政府。这个所谓“中央政府”所指的显然就是蒋介石。

张学良1990年接受日本广播协会记者采访时说：“九一八事变”时，我认为是日本利用军事行动向我们挑衅，所以我下了不抵抗命令。我希望这个事件能和平解决。……我对‘九一八事变’判断错了。”他又说，“是我自己不想扩大事件，采取了不抵抗政策。”“当时没想到日本人会大规模地进攻，所以判断，不可乘日本军部的挑衅而扩大事件。”“到现在有很多学者认为是中央政府下达过不抵抗指示。”但“我不能把‘九一八事变’中不抵抗的责任推卸给中央政府。”

长期以来，关于“九一八事变”的不抵抗政策，我们意识里已经根深蒂固地相信这样一种事实：蒋介石给张学良下达了不抵抗命令，后来又把不抵抗责任都归到张学良头上，是张学良替蒋介石背了黑锅。晚年的张学良已经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他重获自由后据说已经到了彻悟的地步，到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必要再去讳言什么了。一个人承认自己的过失需要勇气，何况世人已经有口皆碑地认定这过失是他人犯下的。所以我比较相信世纪老人张学良说的这话。

现在已经是2008年了，据张学良说那话的时间又过去了十八年。十八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长大成人，足以让一个壮年汉成为耄耋老者，也足以让许多老人离开人间，可敬的张学良将军就已作古。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却没有引起人们足够重视，“不抵抗命令”的账仍然记在蒋介石头上。这些年拍摄的影视片还是一以贯之地保持这种传统口径。不知道是人们一时转不过弯儿来，还是抹不开面子，或者觉得按这种口径宣传更符合政治需要？然而，这些跟事件真相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或许，有人觉得历史亲历者口述历史还没有学者“研究”来得真实，那不是更有必要告诉人们为什么不真实吗？历史是过去了的事实，可历史大多是后人为前人所修，若修史者因为种种原因故意混淆视听，或者明知错了仍然以讹传讹，这“历史”全然不是历史了，只是一种情景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