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区的佛性和人性

彭广军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在千年古刹什邡罗汉寺内两张禅床组成的手术台上，已诞生了28个小生命。

5月12日地震当天，什邡市妇幼保健院妇产科医护人员护住3个产妇、40多名孕妇冲出危险院舍找地方避难，罗汉寺素全住持邀请他们转移到庙里，素斋房成了临时产房。因余震不断，为了安全起见，素全大师又带领众僧在寺里搭建了抗震棚做手术室。当一声声婴儿啼哭传出来的时候，妇幼保健院院长桂逢春说：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动听的啼哭。

在满目疮痍的灾区，这该是多么感人的场面！

当人提及罗汉寺接纳产妇分娩是禁忌时，一位僧人说：这是误解和偏见，佛家戒律和经典中没有这一规定，发生灾难了，能够帮助人是我们的佛缘。佛性要义就是普渡众生。（5月27日《扬子晚报》）

按照我等世俗之人的想法，和尚庙是应远离女色的，“女人是老虎”当然进不得庙门，被罗汉寺僧人“普法”后，我才意识到佛法的深广实非我等世俗之人能够完全领悟的。不过我知道，佛性是人创造出来的，是人性之美的集成，或者是人对美好理想的心灵向往。

很多时候，人性之美堪比佛性。

网上有“四川地震中最牛救援队”的事迹，山东莒县10个农民兄弟听到地震消息后，在刘中明的倡议下，决定立即组队赴四川帮助救援。14日凌晨，他们带着自家摊的山东大饼和装满水的水壶，开着队员刘守华的农用三轮车，挂着手写的“山东莒县农民救灾自愿者”的横幅就上路了。三轮车不能上高速，他们只能走国道或省道，还要不停地掏钱缴过桥过路费，10个人挤在小车厢里，一路颠簸，饿了吃饼，渴了喝水，三天三夜走了2000多公里路程，走着问着一路赶到了灾区，辗转在广元、绵阳、安县各地卸救灾物资，搭建帐篷，吃的苦受的累让同在救灾的解放军战士亦为之动容。队长刘中明却憨憨地说：我们是农民嘛，有的是力气。

他们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苦和累，却很少被人理解，甚至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存在。在路上，不少人怀疑他们是为了逃费才打着“自愿者”的旗号，当他们进入灾区打听哪里可以救灾时，别人觑觑他们模样，看看他们乘坐的破车子，眼睛里露出的是不屑和轻蔑……记者问他们有什么想法时，他们说只想回家的时候能少缴点过路费，因为口袋里的钱快花光了。

感动无以言表……那我就不说。刘中明他们内心里的想法不会太复杂，展示的只是蕴藏在心中的本性，即善良的人性。而我觉得这种人性跟佛性是相通的。

人有人性，却不会像佛性一样单，人性中有善良，也难免潜藏着恶念，那些轻蔑、冷淡刘中明他们的目光就是人性恶念的流露，这流露出来的恶念或许还不仅仅是流露者的本意，而是一种习惯了的社会思维。即便是救灾，也要看对方的身份、地位，然而再决定是用崇敬抑或是睥睨的眼光去对待。

诚然，灾区处处洋溢着爱心，充满了许多感人事迹，可是我们必须看到，发生在灾区的一些不尽人意的事，同样不可避讳。安徽17岁的志愿者在喷洒消毒药水时，不小心将药水洒进了四川卫生厅张建新副处长的座驾，当即遭到殴打，以致耳膜穿孔；逃难的人群爬上冲锋艇不惜将救命药品挤进水里；德国救灾人员端起快餐面才吃了一口就被抢走了；有人在倒塌的店铺中翻找财物，有人哄抢救灾物资；官员说我是张书记先救我，学生说我的学习第一名先救我……随着时间的推移，巨大震惊和悲痛过后，人性中一些恶的东西，会沉渣泛起，而且会越来越多。高尚与卑劣，伟大与渺小的较量必定愈来愈凸显出来。地震后，我们不要指望灾区成为圣地，也不能指望人都被升华成圣人，应当如同宣传真善美一样曝光假丑恶，并依靠道德、秩序、纪律、法治的力量来隐恶扬善，或许才会使得今后救灾、恢复家园的工作正常、有序进行。

（2008-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