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浴火待重生

彭广军

5月24日，星期六，晴，自我感觉疲劳。看电视新闻时歪着头就在沙发上睡着了，醒后右侧脖子疼得不能动弹，又捏又揉了半天才恢复正常。这种疲劳感从前似乎很少有过，也许是从5月12日以来，我一直关注可以看到、听到的所有关于汶川大地震的信息，心情高度紧张，吃饭睡觉都处在一种非正常状态之中，身心俱疲。今天是灾后第十三天，又是周六，精神稍有松懈，就觉得有些吃不住了。想想自己其实并没有为灾区同胞做过什么呀，为此心里又多有歉疚。

疲劳依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了过来，我半眯着眼，任由电视画面在眼前影影绰绰晃动。隐约听见说山西一群自愿者开着装满物资的几台卡车到都江堰救灾，一哥们坐在车厢中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他说去年来过这座美丽的小城，现在却满目疮痍……我立即睁大眼睛，盯着电视画面，因为我在去年9月10日也去过都江堰。我是冲着闻名遐尔的都江堰水利枢纽去的，但到了那座小城，当即就被她美丽、精致、灵动的景色迷住了。一边是流水湍急江水，一边是错错落落的街巷，沿着江滨宽敞清爽的马路，边走边驻足读着靠街道一侧护坡上的“文化墙”，上面有很多书法作品。还记得有一幅署名“九十老叟”写酒趣的诗，墨迹大有童趣。我们那天就是在文化墙附近一家酒店吃的午饭，要了当地有名的谭鱼头和一条大江鲢，味道好极。那酒店院子里还有只硕大的啤酒杯模型，清亮的水从微侧着的杯沿泄下来，地上坐塑了个光头顽童，张大嘴接水喝。我跟儿子都很感兴趣，弯腰低头伸出舌头学着塑像的模样作喝水状……找出在都江堰拍来的照片，记忆犹新，只是我在文化墙上摘抄的那首童趣盎然酒诗的笔记本一时找不着了。酒店院子里摆了几个古董摊子，我买过一本都江堰的风光画册，倒是在的。

饭后我们登上了建有纪念李冰父子的“二王庙”的老树参天的青翠山头，一城的江天山色尽收眼底；在向往已久的都江堰游览时，又仰望过山顶上的古建筑群，那题有“玉垒仙都”的庙宇，已是云雾缭绕，一派道骨仙风……然而，这才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当有报道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二王庙”震塌了，都江堰的标志性设施“分水鱼嘴”也出了缝隙，我心里就有了担忧，现在被山西自愿者哥们这么一哽咽，似乎身临其境，感同身受了，睡意自然全无。  

汶川大地震，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是巨大的，但损失的又绝非只是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文化遗存和文物的损失同样令人心疼。当然，损失最大的还是人们心理的创伤：今年不知明年事，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甚至前一秒钟不知道下一秒的事情……这种心理伤害不止是灾区，不止是一个省份，甚至超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范围，它的波及面会比我们想象的范围和领域宽泛得多。这一点应当引起高度注意并必须加以关切。下一步，在重视重建家园的同时，务必也要重视心灵家园的重建。我坚信，只要人的精神不跨，失去的一切还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来。

我1987年和2007年先后两次去过成都平原、川西高原。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我还想去，再去朝拜那浴火重生的凤凰，去亲近天府之国的灵山秀水，去寻觅我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记忆。

（2008-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