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生命充满韧性

彭广军

这一刻，2008年5月19日14点28分，距5·12四川汶川大地震已经整整七天，国旗低垂，哀伤的警报响彻长空，我站在太阳底下向地震遇难者默哀，泪盈眼睑！

在这一刻，我很孤独也很哀伤，为人类在自然灾害暴虐面前的弱小倍觉孤独，为人类生命的脆弱而哀伤。或者，我们看到生命的坚强只是一种表象，其实许多时候生命脆弱得但悬于一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无形大手扯段；也仿佛薄薄的一张纸，一捅就破。

我跟朋友谈起这话题时，这个在消化内科颇有建树的医学专家，正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赴四川地震灾区执行救灾任务。他上个月才从日本做学术交流回来，他说日本大大小小超市里都在销售一种小巧的“生命急救包”，包里备有双层包装的饮用水、压缩干粮、小手电筒、超薄型的小雨衣……这些东西能在发生紧急情况时，维持人生命存续几天的需要。盛水的双层包装能够最大限度保证饮水不会因为挤压而流失；雨衣是高科技材料做成的，必要时就是极好的御寒用品。这种急救包就如同日用品一样成列在超市的醒目处出售，价格一千多日元，购买者众。因为日本人以为，购买急救包就像购买食品一样平常，他们在临睡前一定要将急救包搁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水和干粮会定期更换，把快到期的吃掉，换上新的。在日本人看来，生命只有在有充分准备的前提下，才具有坚强的韧性。日本人不避讳谈论危机的来临，他们觉得在正常生活中多考虑危机，在危机真正到来的时候才能冷静应对。

我们超市卖过这类生命急救品吗？我进超市很少，去问家人，他们说没见过，还说即使有谁会去买那玩意儿？

有没有“生命急救包”之类的物品是一回事，人们认不认可又是一回事。因为我们的传统习惯是，不吉利的话还是少说不说为好，似乎说了拜年话就会天天过年，说了吉利话一定会时时过得吉利一样。有人某些时候也会被逼无奈说句不吉利的话，但目的也是要“说破”令“不吉利”远遁，而不是要设法防范。譬如，吾乡若有人早晨起来觉得东也不顺西也不顺，就会朝身后低喝一声：呸，我撞见鬼了！其实他并不是希望自己真撞见了鬼，而是指望鬼能像小偷一样被“喝破”以后不再实施偷窃了。

所以，当我听到台湾一位最早向灾区人民捐款捐赠物资的人士说的一句话深有感触，他说在自己捐赠的物资中既有救灾、生活必需品，还有……尸袋。这是我在媒体里听到的，关于为地震灾害遇难者处理后事必须的尸袋的很少信息之一。无庸讳言，灾难中的罹难者需要相应地进行处理，这是个同样必须、同样严肃的话题，实在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可是很多人都不说。事实是，既不会因为说出了救灾物资中有尸袋而使灾难加重，也不会因为不说而使灾难程度变轻。

灾难给我们带来的损失巨大，但我们必须从灾难中有所收获，这种收获不一定是物质的，心理或者生活方式方面的收获同样珍贵。日本人的“生命急救包”意识无疑是可以借鉴的，同时，蕴含在急救包中的对待危机处理的意识和理念同样需要借鉴。也许通过一段时间努力，咱中国人不但可以从容面对一切灾难，我们生命的韧性会大大增强。

正像下雨天需要撑起雨伞一样，或坚强或脆弱的生命体同样需要在这样一把“伞”的下面绽放出绚丽花朵……我们的生命需要保护伞！这保护伞不仅来自外界，还来自于我们自身，只有心理上真正具有了自我保护和自我急救意识，我们的生命才会充满韧性。

（2008-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