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灾难就冲喜

彭广军

4月28日凌晨，在山东境内胶济铁路周村至王村段，T129次旅客列车与5034次列车相撞，致使72名旅客死亡，416名旅客受伤。很快，有关方面认定这是一起人为责任事故，列车超速是主要原因。紧接着，济南铁路局局长、党委书记被停职，接着分管安全的副局长被免职，再后来相关责任人也被停职。高层领导更是要求查清事故原因和责任。

其实面对这样的惨事儿，人们有一百个理由抓紧处理善后，认真查找事故原因，进而总结教训，以图今后能够避免此类惨剧再次发生。而且，我觉得后面这一条似乎更加关键。

可仅仅过了两天，媒体的态度就有了变化，报上更大的篇幅写的是旅客自救，铁路员工救援，当地政府组织救援，沿线铁路村民自发组织抢救受伤旅客，其中有无偿献血的、两天连夜不合眼的等等，猛看还真让人感动。诚然，或许这些都值得鼓励和褒扬，然而若不及时打住，要不了多久，弄出一场可歌可泣的抢险英雄表彰大会并辅以文艺晚会的可能性非常大。到时候，请些人戴红花披绶带齐刷刷往那一站，台上领导表扬，台下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我们就可以将车祸忘了。不信，可以翻翻今天的报纸，看是否还有4·28车祸的只言片语？这时间才过去仅仅十天呀！

无视悲情强作欢颜，民间早有，那叫“冲喜”。有些地方有这么个风俗，家里面一旦有长辈生病总也不能治愈，而正巧家中有适龄晚辈要结婚，就趁机把喜事给办了，据说病重者一高兴，病就不治而愈了。当然还有地方的习俗是，病入膏肓的男青年快不行了，赶紧找个媳妇圆了房，据说亦有“冲喜”之奇效。这些法子有没有作用呢？没人说得清楚，但有人相信这个。

如果套用到我们多发性的灾难、事故中，似乎也与“冲喜”心态暗合。反观人们在各类灾难、事故发生后，哪一起没有出现过“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哪一起灾难或事故背后不涌现几个先进模范人物让人学习？不如此，善后处理决不算完。地震、火灾、洪灾、风灾，传染性疾病几乎都要出一批英雄，数目多少，感人程度则根据灾难事故大小及影响范围而定。五十年一遇的雪灾，让隐藏着的许多看不见东西暴露无遗，可只要跟抗灾有点联系的公共单位，都成了无私奉献的典范，电信电力居然均如是，真让人笑掉大牙。是啊，这样运作下来能改变人的许多看法，能淡化诸多责任，甚至连灾难事故的性质都能改变。一个家庭能将凄凄惨参的愁事儿变成热热闹闹的喜事，就算是强作欢颜总比愁云密布好得多。放到生活中或许有点作用，若用这种态度对待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事故或灾难，着实不妥。这不妥在哪里却说不清楚，或许，人只要在某件事情上尝到过甜头，一定会有些条件反射的瘾头，连动物都如是。

从前我在工厂养过一只大狼狗，黑背，纯种。我离开了工厂三年多时间后回去办事，突然间有道黑色闪电倏地蹿到我面前，在我还没愣过神来时，大狗的两只前爪已经搭在我的肩上，温热的舌头亲切地舔着我的手掌……这就是我喂了两年多的那只狼狗，我跟它感情很好，本来不想拿它说事的，可今天不得不曝曝它的糗事了。当年我遛它时，一不留神它挣脱链子扑上前就将厂门口老冯家一只老母鸡咬了。弄得我直跟人家赔不是还赔了20块钱，那时候20块钱能买两只同等规格的老母鸡。它咬死的鸡还真没人敢吃了，我就将鸡褪了毛拿到食堂请师傅囫囵炖了一锅汤，它吃得满嘴流。这下可好，往后每每见到鸡鸭一类的动物，它是拼了命也要去咬。

人，当然不能像它那样直截了当。有什么想法都埋在心里，然后，换个花样做给别人看。我觉得这每次灾难、事故后面总要搞出英模报告会，背后可能就是有人尝过了“吃肉”的甜头。本来灰头土脸的事故，找几个人一“报告”，立即阴霾尽散，还容光焕发，多好！尝过甜头的当然不是组织报告会的那人以前已尝过，但别人尝过，不妨也学学别人的样子。久而久之，成了一种社会习惯。单是一种风俗，其实也没大碍，然细究起来，层出不穷的灾难事故首尾相接，难道与这种风气一点关系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