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了，就不要强扮小姑娘

彭广军

有人说世上有两个问题不能问：男人的收入，女人的年龄。随便问人当然令人厌，但自己非要忌讳则大可不必，因为问不问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前些天参加同事女儿的婚礼，一桌子都是同事，但有的同事我还没来这单位的时候就已经退休了，看起来面生得很。但文化人就这点好，三五分钟以后就自来熟，熟得就像厮混多年的老朋友。

邱吉尔说过，他最不愿意出席别人的婚礼、葬礼，因为在这样场合主角永远是别人而不是自己。那天我遇到的几个文化人似乎就没有这种感觉，有人接过麦克风就不愿意放手了，一会说几句，一会儿又扯着嗓子唱几句。后来由新人、伴娘谈到女人的长相，其中一位介于大婶与大娘年龄之间的同事，满含深情地回忆起自己年轻时候的倾国倾城之貌，为了更形象化，她老人家说：乖乖，我年轻的时候走在路上，经常有人因为看我跌跤，后来有人写人民来信给书记，书记还正儿八经找我谈话呢，让我以后不要打扮了。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打扮过呀，天天早上头都懒得梳。后来人家请我去做评委，那些唱歌跳舞的小伙子看我看得眼睛都发了直，歌词都忘了，搞得后来人家都不敢请我做评委了，你说长得漂亮能怪我吗……说得兴起，还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摆个姿势：不要看我现在老了，这功夫还在，一般小姑娘还比不过呢！边说还边抖几下，下巴上的赘肉随之乱颤。

我看着，心里油然生出几丝怜悯，挺慈祥的一个老太太，你说这些干什么呢，一说人家反而要低看你一眼。

某一直声称自己最适合演十八岁女人的老演员，因为这次又在电视剧里演了角色，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自己演电影电视那是演一部火一部，而且自己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一个真心爱自己的男人……当然，自己现在依然最适合演十几岁的女孩子。

我的天啦，这演员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她，可是后来她闹出的事情越来越多，尤其是搞不清或者故意搞不清自己的年龄，总跟晚了自己两三辈的小姑娘争风吃醋，令人可怜又可笑。致使她所有的电影电视我都不愿意看了。我想这话得这么说，人每个年龄段有每个年龄段要做的事，年纪大了，你心甘情愿尽心尽力去演老太太，连化装活都省了，这不更好吗，丝毫不影响你老人家的艺术成就，成天当自己是含苞待放花骨朵，何苦来哉。这种人要不就是不自量力，要不就是故意闹点响动引人注意。

我还听人说，有个具有审批消防许可证的权力人员，每下到人家单位检查，比他级别高了一大截的领导都要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很多单位的实权人物均心情急迫地对他表示：您到我公司来吧，我这儿有个副总的位置等着您！架不住大家都这么说，他老兄真以为很多单位都在求贤若渴缺不了自己，继而就有些飘飘然，心里的期望值也大幅度提升，看现单位领导同事、工资福利都不满意，闹着要跳槽。终于摆脱单位“束缚”以后，他拿着档案找遍了原来口口声声希望他来挑大梁的单位头儿，要不就退避三舍，要不就朝他打哈哈，他的结果只能是欲哭无泪。

由此看来，人看别人好像还比较客观，看自己往往多有片面。或许大家都有一点，多少不论，上述两个年纪大的女士典型一些罢了，那消防官员却是不知天高地厚。当官的人多有此情结，偶尔在酒场上遇到自认为级别不低的官员，常常脸色酡红而忿忿不平，粗声大气埋怨世道不公，似乎自己原本就有经天纬地之才，没有出头一是上面瞎了眼睛，二是身边有小人落井下石。同时将自己手中的权力放大到极致，动辄我怎么怎么的，给下属升职是自己恩泽，给员工发奖金是自己在施惠，人家恭维天经地义，稍有违逆立即暴跳如雷。

人对自己的了解程度，大概就跟照镜子差不太多，都已为已经将自己认识得一清二楚了，其实看见的那仅仅是一半而已，剩下的一半躲在镜子背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