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万福
彭广军
我小时候曾“打”过军棋。怎么个打法呢?就是将两方棋子背面朝上,打麻将似的相互一阵乱搓,一个个摆在棋盘的格子里,然后亮底比大小。顺序是司令军长师旅团营连排班长工兵,以大吃小,一级压一级,当然,如果司令碰到炸弹也只好同归于尽了。那时候我因为乐此不疲,还挨过若干训斥。
我也在打军棋的过程中,将军队中的等级制度了解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受到了“等级”的启蒙教育。因而游戏时总想弄个“司令”玩玩,但机会并不多。以致现在走向社会了,还总当自己是“工兵”之身,见着上头的“官”就紧张,说话也打哆嗦。这不,上几天到一机关办事,电梯门一开,猛然见到一个经常在电视里露面的领导,我头嗡了一下就大了,赶紧点头呈微微鞠躬状,嘴里还非常恭敬地说道:×长,您好!
对方用鼻音应了一句,我也没听清楚是“嗯”还是“啊”。在只有两人的电梯厢中,我很不自然,仿佛对方有着无形的磁场在压迫着我,到站后我才长舒了口气,觉得外面的空气真他娘的好,霎时就有点翻身得解放的感觉。心里暗骂了一声自己,我这不是“犯贱”吗,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凭什么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再说,我语气恭敬地问候他,即便是他心里听着惬意了,他能给我什么好处,他根本不认识我呀!何况领导天天听着的从来都是甜腻腻的问候,他又怎么可能从我一声简单的问候中找到讨好的信息呢?
后来我想了又想,觉得当时我并没有讨好巴结的意思,只是见到了“官儿”下意识的表现。这种所谓“下意识”大概已经成了我内心深处固有的习惯了。这种习惯就是,我见了领导就有点想道个“万福”的冲动。
那么,所处的位子调个个儿,我像那官儿一样对待过别人吗?现在想想肯定会有,不知在人家眼里我又会是什么样子。以己推人,我在电梯里遇到的那领导,如果见到更大的领导,他还会用鼻子跟人打招呼吗?估计就算比我好,好得也非常有限。记得我在电视新闻见到一个镜头,在我们常人看来的已经时时需要高山仰止的领导,被更大领导接见时,还不是只能半拉屁股挨在沙发上,半拉屁屁悬空着,双手还夹在两膝间不住搓动?其实人嘛也不过尔尔,就像我才上初中的时候,曾经觉得政治老师伟大得不得了,有天我正在五谷轮回之所方便,听到旁边有人在哼哼,侧目一瞧,但见那伟大的政治老师憋得脸红脖子粗也在那蹲着。天啦,老师也会干这活?吓得我拎起裤子落荒而逃。下次见到他,就觉得他平常了许多。
百姓见官之所以紧张,根深蒂固得等级意识固然相当重要,但是,总也见不着才是主要原因,如果官员能够身先士卒在大街上走走而不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大家见得多了恐怕也就不不太稀奇了。既然不稀奇,许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战争年代,红军军队中十几岁的师长,二十多岁的军长不少,但不管下属年纪大还是年纪小,几乎鲜有不服气的。原因不外乎,那是凭真刀真枪打出来的,靠关系、吹牛皮那没用,即便成了但没有真本事,也是自己找死,还连累旁人。现在则无法检验了,人们普遍觉得是个人供在那位子就会像菩萨。战争年代上司绝对不会提拔一个碌碌无为的庸才搁到前线当指挥官,那是要命的是,谁也不是傻子。诸葛亮将马谡放在街亭,那实在是马谡太能说,把天人一样的诸葛孔明也搞糊涂了,这就是本事。也怪那时候用干部就丞相一个人说了算,如果通过“票决”情形说不定就会有所不同。
不过也难说。现在出官的“渠道”多了,人们同样迷糊:领导身边能出官,酒席旁牙床上也能出官……最近山东28岁的张辉,大学毕业工作五年多,居然一蹦就坐上了“副厅”的高位上,人们的议论就像春天刮风时飘飞的柳絮,铺天盖地。不外乎是说他是个嫩芽子还是个娃娃嘛,不堪居如此大任。说不定张副厅还真是参天大树的苗苗呢,只是大家不知道内情罢了。大家不知道是没有条件知道而不是不想知道,这就不能埋怨人们瞎议论了。
倘若,官员产生就像只无形的大手在掷骰子,那就一定会使得官员们的面庞充满神秘光晕,治下百姓见了只有双股战栗的份,再谈鱼水关系就有点瞎掰的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