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护膝

彭广军

我看“新闻联播”一向心不在焉，听听，看看，或者做点其他事情。但今天一条新闻的画面却让我全神贯注起来，不是新闻本身，而是新闻主角膝盖上的一幅小小护膝。

新闻说“鸟巢”里正在铺设跑道，施工方是国际奥委会指定的意大利施工企业。一名意大利工人跪在地上，认认真真铺着每一块材料。这都很平常，但工人站起身来的时候，我看到他双膝戴了一副保护装置，这装置在工人跪着施中能有效减轻双膝不适，它看似不起眼，却非常管用。人的膝盖直接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是个什么滋味不用多说，如想象不出来的话完全可以在地上实践一下，不需要很长时间，两分钟就够了。

我当过建筑工人，知道这个行当有许多活计得蹲着跪着操作，譬如我干过的电焊工，由于空间所限，经常得右手持焊枪、左手举着面罩，跪在地上干，所以蹲或跪的功夫练得十分到家，保持同一姿势一两个小时不动实乃家常便饭。有时候不但得跪着，还得仰头焊接上方的焊件，四溅的焊花远看壮则壮观矣，倘若有一点焊花飞进衣领，就会像有团灼烫铁水自上而下滚将下去，那滋味犹如上刑，自己一定能闻到浓烈的烤肉的焦臭味儿。

然而，不论是焊工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没想到应该改善一下防护装具，给膝盖戴上护具的事情大概是想也不敢去想了。而且在工种技术比武的时候，跪着蹲着操作还是一个必比的科目，如果“功夫”优于别人就有可能授予“技术能手”的光荣称号。这大概是我们一贯遵循的传统了，吃苦耐劳，奋不顾身才是工人阶级的本色。

也许无法统计出我国建筑动工人的数量，但我相信我们建筑工人队伍肯定是目前世界上最为庞大的。也许他们现在的工作境遇比我干建筑活的那时候已经有了很大改观，可是能改到什么地步呢？为此我特地打电话问过从前的工友，他平静地说“还那样”。他这话等于啥也没说，但实在不能指望我们的建筑工人能够享受到给鸟巢的意大利工人那样无微不至的关怀。

前些日子电视报道领导去建筑工地检查安全，领导是内行，拿起安全帽往地上一掷，你猜怎么着？安全帽碎成八瓣了！各位明鉴，这可不是舀水的瓢，而是应该具有安全保护功能的“安全帽”。

这安全帽怎么会水瓢还不如呢？原来是施工单位舍不得花钱买正宗货，就用这些伪劣品来应个景儿了。连工人的生命安全都可以不顾的包工头，还能指望他能够考虑工人干活时舒适不舒适？

更有甚者，北京城建集团承建的南京某工地，工人在砌地下室砖墙的时候，坍塌的泥土埋住了正在施工的三名工人，工友花大力气把他们刨了出来，工地安全保卫部负责人居然将受伤工人锁进工地仓库里，导致两名工人不治身亡。现在责任人虽然被刑事拘留，但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再也回不来了。连工人的命都可以草菅，谁还能指望用工者关心工人的膝盖跪着疼还是不疼！

看到意大利建筑工人膝上的护具，我就想，这样花钱不多，却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小事解决起来并不难。或许有领导一发话，立即成为一项劳保制度也说不准。然而，要真正普及对所有产业工人抱有发自内心的关怀意识，可能比空喊几声“当家作主”任重道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