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不穿衣服的国王

彭广军

自从两百年前安徒生将国王衣服扒得精光，并让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在大街上来回这么一走，国王式愚蠢就成了全世界共同讥讽的对象，似乎真应了那句“高贵者最愚蠢”的话。

可说实话，只要是人谁都会有过“穿新衣”的经历，只是这一点大家不大愿意承认罢了。事情往往怪也就怪在这里，几乎越是认为自己衣饰华丽的人，“不穿衣服”的时候就会更多——如果有人一时不能接受，不要紧，可以在自己脱衣服上床以后，慢慢地想，看在下说的是不是有点道理。

“国王的新衣”现在已成了让人说事的由头，可是，我也读到过一个意思截然不同的故事，也是说国王的，同样很有趣。说从前有个国家天上常下毒雨，雨水积聚在江河湖泊水井里，人喝了以后就会酩酊大醉七天，并在这七天中神志错乱，言行会变得荒唐而怪诞，最明显的做法是赤裸全身一丝不挂。新任国王知道了其中缘由，就下令在下雨之前用盖子将水井盖起来。可大臣们觉得好笑，非但不盖水井，还照常喝雨水，喝完后众大臣秉性大变，次日就光着身子、蓬头垢面、跳着喊着就上朝来了。抬头一瞧，但见国王穿戴整齐，端坐在龙椅上，气象森严。群臣大骇，以为国王疯了，否则咋会跟我们大家不一样呢！于是大家议论：这事关系到国家兴衰存亡，必须搞清楚。

国王说因为你们喝了有毒的水，心智受蒙蔽了，才会有这种想法。这什么话，难道大家都疯了，只有你一个人正常？群臣吵吵不休，一定要国王拿出证据来。国王看场面闹得不可开交了，赶紧说，是我有病，不过我有治病的良药，你们稍等等哈。

国王退入后面，脱光衣服，披头散发且唱且跳就走了出来。群臣一见立即山呼万岁，欢呼雀跃起来，纷纷表示“这才是我们英明伟大至高无上的国王呀”。

要问这两个故事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人们一般都会觉得前面那傻国王的故事不假，而认为后面这聪明国王是杜撰的。其实两个故事都有可能是假的，人将它们创作出来只是在表达一种情绪。但这种情绪后面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诠释了一个相同的命题，正确的选项并不是在人多势众的那一方。不管是街上那个指出皇帝根本就没穿衣服的孩子，还是高居王位的国王，他们说的做的应该最接近事物本质，然而，不论是稚弱的男孩还是权力无边的国王，他们都会在强大的“众口”中变得不堪一击。男孩说了真话，如果遭到大人的指责，在他以后的生活经历中是不是从此就不说真话而人云亦云呢？这一点谁也说不准，当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认假为真，那真一定会变成假。

芸芸众生说也就说了，充其量当成傻话废话，如果当权者为了照顾“多数人”的利益，而违心“服从”的话，后果就可怕。就如一匹领头雁在雁群忽东忽西、时南时北的“呼声”中迷失方向。事实上，附和别人的话是最容易也是最没有风险的，而且还可以作为“绝大多数”的代言人继续居于尊位。人们普遍会对听取大多数人意见的人有好感，赞之为从善如流，而视有独立见解的人不合群。就连在大是大非的行贿受贿行为面前，也会有人无奈地说：社会风气如此，我不收就会失去群众基础，而被当成异类。

由此说来，“真理”（如果真有的话）很有可能只是多数人的意愿，而非事物的本质。两个没穿衣服的国王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