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选择中迷失

彭广军

1905年，在巴伐利亚的一座小城里，钟表匠菲尔德是个名气很大的人物，因为他做手表的手艺非常棒。当时，他正在研制的兼具防水和自动功能的新款手表令市民充满期待。但此消息也给同城钟表商汉斯·威尔斯多夫带来了不安，他急忙去找到菲尔德，看过菲尔德那些纯手工制造的手表后，心里是既惊又羡。汉斯·威尔斯多夫说：“菲尔德先生，我想聘请你到我的公司当技术总监，怎么样？”见菲尔德半天没吭声，汉斯·威尔斯多夫又表示愿意高价购买菲尔德研制手表的全部技术。菲尔德拒绝道：“不，我是不会受眼前一点利益影响而放弃自己的追求的，我的理想是研制出一款世界上最好的手表来。”

显然，如果菲尔德的新款手表一旦研制出来，汉斯·威尔斯多夫和他的公司将面临强劲竞争，这种竞争将是前所未有的威胁。汉斯暗自思量，只有抢在菲尔德之前研制出新款手表并注册才是公司唯一的出路，可要在技术上战胜菲尔德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汉斯·威尔斯多夫了解到一个信息：菲尔德在研制手表的同时，还兼做草帽生意。于是汉斯·威尔斯多夫立即让助手去向菲尔德大量订购草帽。助手不解，汉斯·威尔斯多夫笑着说：“如果一顶草帽的价格超过了一块手表，菲尔德还会尽力去研制手表吗？”

果然，菲尔德接到草帽订单后，决定将研制手表的事暂时放一放，而先去赶制草帽。汉斯·威尔斯多夫因此赢得了宝贵时间，新款手表很快研制成功，他将这款手表取名为“劳力士”，不但很快占领了市场，而且还成为世界名牌。后来，汉斯·威尔斯多夫指着自家后院里堆积如山的草帽对菲尔德说，那就是你的作品。菲尔德无言。

自古道商场如战场，中外皆然。是凡有竞争，大概就少不了勾心斗角。这种勾心斗角褒义地说是智慧，贬义而言，则是奸诈。然而我想，鱼上钩是因为垂涎鱼钩上的饵，吞饵被捉跟被渔网网住那是有区别的。鱼贪图口腹之欲常常上钩的举动，人理所当然要嗤之以鼻，可人何尝又不是当局者迷呢。

不错，汉斯·威尔斯多夫一开始就设了个套子让菲尔德钻，可是要破解这个套子其实不难，那就是不上套。然而，面对简单劳动编出来的草帽获利既是如此轻而易举，且还不比做手表收获少，又有多少人还会呕心沥血去选择做更加费力的事情？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有也不会太多。

我遇到过一个把初中没有毕业孩子送出去打工的父亲。我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让孩子读书？他平静地说，多读几年书不是也得出去打工吗，还不如早几年就赚钱算了。撇开义务教育法不说，这话听起来倒也无大错，但一个义务教育都未完成的孩子今后人生道路的历程肯定走得不会很轻松。

眼前利益如此诱人，人们往往趋之若骛。前途看好的干部，由于受贿锒铛入狱了，后来他现身说法，说自己每年的合法收入有多少，而且自己还有二十年的仕途也断送了，如果……真是不值呀，贪污受贿不但教训深刻，而且成本昂贵，代价太高了！

在这样的事情面前，谁有标准答案呢？我们可以说当官莫伸手，伸手必捉。可伸了手而且过得更加风光的人有不有？如果，那初中没有毕业就打工，正巧机缘巧合他成了“打工皇帝”不是也会羡煞许多人吗？换个思路看，菲尔德如果做草帽也做出了名气，将自己的草帽做成了草帽中的“劳力士”，不也是意外收获吗？下围棋的人，有人偏爱取地，有人热衷取势，还真不能说彼好此就一定不好，全凭个人修为了。如果说取地是注重眼前，取势注重长远，那高手下棋讲究的是二者有机结合，可谈何容易。

人们在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取舍中，如果长远利益预期明显看好，选择起来的倾向性就会明确；如果预期是模糊的，恐怕更多的人会选择眼前利益，而将长远的语气抛诸脑后。这或许就是一对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