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计亦催命

彭广军

“今年春节后我们家开了个家庭会，现在物价涨得高，我们家决定今年不吃荤菜，每天只吃一个素菜，今年节约用电，每天就开一盏灯。爸爸不抽烟不喝酒。大家一致鼓掌通过。”

这是南京小学五年级学生文文作文里的几句话，他今年12岁。可我们读到这几句话的时候，这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他是和爸爸妈妈在自己家里死了十多天以后才被发现的。媒体就这一家的惨死做了跟踪报道，警方也对其死亡原因进行了分析，结论是爸爸先杀死妈妈和文文，然后自杀身亡。因为文文爸爸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又担心妻儿受罪，从而做出了这种极端傻事。有人认为这个爸爸实在愚蠢，也有人说贫穷才是害死他们的元凶。我觉得这二者兼而有之。

记者采访了附近许多居民，大家说着说着，就开始对居民小区人际关系的冷漠进行了反思。而且，似乎这种意见还有逐渐占据上风的趋势，然而，我以为这种说法喧宾夺主了。要说邻里关系冷漠没有及时发现他们的死，或者能够说通，但将他们的死怪罪于“邻里关系冷漠”则有些转移焦点之嫌，因为，“关系”是外在的，“贫穷”才是实质原因，也就是说贫穷才是酿成一家惨案的根本原因，至少是惨案的导火索。

面对贫穷，有的人会奋发图强，有人会怨天尤人……当然也会有像文文爸爸那样，钻牛角尖做出令人扼腕叹息的事情来。现实生活中，贫穷不一定会致人以死地，但因贫穷而死的人真不在少数。

曾听老辈说，上世纪中期大饥荒时，江北也发生过一件惨事。有家人饿得撑不住了，一家之主的男人实在不忍心看着全家老少活受罪，就将捡到的一包河豚鱼子带回家煮食充饥，结果是全家吃了剧毒河豚鱼子后全都不治身亡。文文爸爸杀死妻儿然后自杀，与明知可以致人死地但还是捡来河豚子让全家食用的父亲心境可能十分相近，要说两起事情之间有共同点的话，那就是贫穷让本应担负家庭重担的男人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文文，作为生活在城市里的孩子，在人均收入将近2万的城市里，他们三口之家每月只能买5块钱的猪肉做荤菜，晚上只能点一盏点灯，而文文在学校连1毛钱的玩具卡片也舍不得买……他家日子过得肯定难堪。这种难堪若被邻居知道了，对文文爸爸这样一个极为内向的人来说，难堪无疑是双倍的。诚然，对这样的人，邻居间关心、交流可能打消他自寻短见的念头，但终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所以，说人情淡漠导致了文文一家失去生活勇气，有些牵强。这样说，会使某些应当承担救济贫困责任的人或者部门，放弃自己应该就此类事进行反思或者应当有所作为的责任。

跟许多读过文文的作文的读者一样，我读的时候也是双眼湿润。同时我亦在思考一个问题，在强调建立小康社会、建立和谐社会的今天，城市中到底还有多少贫民游离在霓虹闪烁的虚光里？

客观而言，这些年城市的低保制度越来越完善备，但不可否认的是，区区几百块最低生活保障费，现在只够买来十几斤猪肉了，而且物价在短时间内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架势。那么，城市贫困群体也许会越来越庞大，他们的生计将越来越艰辛，长此下去肯定会聚沙成塔般地成为相当突出的社会矛盾。如果期望邻里亲情就可以化解这种矛盾，无疑是不现实的，不客气地说这就好比在缘木求鱼。

还有一个问题是，应该如何关注这个为数不少群体的心里承受力？当一部分人挥金如土，而另一部分人每月低保费还不够人家一杯酒的时候，失衡心理可想而知！所以，对这个群体的心理缓释和疏导工作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