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民意的表达

彭广军

本市302路公交车据说是一条“爱心线”，真实意思就是此线路没啥赚头，所以整条线路20来个站点只有区区6台车子在轮着转；且车况极差，车一开就四处漏风并叮隆咣当响个不停。车子来往又极不准时，快的时候首尾相衔，慢的时候我等过50分钟。驾驶员基本都是中年女同志，当然，这并不代表她们没脾气。

某天我乘该路车去五台山体育馆，车在虎距关北站好好的突然一个急刹车，站着的乘客稀里哗啦东倒西歪了好几个。在乘客惊呼声中车子突然发飙，车身筛糠也似地乱晃，这样连续追了3站的路程才骤然停住。女驾驶员打开车门跳下车，惊魂未定的乘客纷纷将头探出车外看个究竟，原来是逼停了一辆白色私家车。私家车男驾驶员走下车来理论，双方语速极快，满口火药味，原来起因是先前私家车由左转道突然变至直行道，吓了公交车司机一老跳，气得她一路狂追。私家车上又下来两位女士加入战团，公交车司机以一敌三竟然不落下风，加上后面被堵车辆喇叭齐鸣，搞得场面非常热闹。交战双方你要他打电话找交警，他要她喊交警，她说没有手机，于是只有继续比谁的嗓门高。 

看这事情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公交车上乘客急着赶路的就想下车，却发现车门紧闭。于是朝公交车司机说，你让我们下车算了！公交司机忙得根本听不到乘客得要求，犹自双脚交替跳动，两手不断挥舞，并说刚刚刹车时有乘客跌倒了要私家车主负责云云。乘客看看自己并没人跌倒呀，但有人却像醒悟过来，意识到不把私家车主气焰压下去，一车乘客只有被关在车里了，于是纷纷说是呀是呀，是有人跌倒了。而且从车窗里探着头“一致对外”起来。

说实话，许多乘客对该公交车司机的表演极为反感，但实在耗不起时间，只好采取“暂时合作”的态度，众口一词指责私家车主开车不守规矩，其实很多人跟本没看到过他是如何抢道的。

晚上睡觉了，我还在想着这一幕。却没有来由地联想到袁世凯当皇帝，为了让各省民意代表投票赞成，就在会场大门口架了两挺机关枪，民意代表不赞成就只好继续在会场呆着，直到“赞成了”才能走出大门。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我看到一组照片，日本鬼子一方面举起屠刀杀了30万同胞，一方面为了粉饰太平，掩盖真相，就用刺到逼着幸存者强作欢颜“欢迎皇军入城”，同时还抓出糖果诱骗小孩来吃，然后让新闻记者拍了照片发表在报纸上，以彰显“皇军”大东亚共荣军功……如此等等，中外“强人”们恃强又无赖的嘴脸跃然纸上。这是真正的“民意”吗？若说是，也只是一种典型的胁迫民意，或者说是一种挟持民意。

现在当然不会出现这种极端的事情了，但变相胁迫或挟持民意的事情可能已经渗透到我们所能接触到的各个领域。譬如选人大代表这么件要多严肃有多严肃、要多神圣有多神圣的事情，但湖南衡阳某县级人代会选举市级代表时，就有人一晚上包了几百个红包送人，只是耗费了十多万没有如愿才检举揭发。如果这人选上了，这事还会穿帮吗？那么，在没穿帮的里头谁能保证就不存在贿选的事情！不同的是，袁世凯、日本鬼子是用武力挟持民意，现在人使用的武器是金钱或别的什么劳什子。

回过头来说，以我这回在公共汽车上的遭遇推测，许多人发出的声音会是自己真想说的话吗？恐怕不是。公交车驾驶员耍泼放刁的样子非但没有半点值得同情之处，简直有点讨厌。而如果坚持自己“公正”心理不帮她说几句话，他们将继续没完没了理论下去，公交车门就得继续紧闭，乘客何时才能下车呢？权衡利弊，大家也只好被她利用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