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眼光叫人看人低

彭广军

南京一个姓钱的农民工带着妻子逛街，口袋里钱没了，就去街头邮政储蓄所网点自动柜员机上取点钱用。可信用卡却怎么也插不进去，他急得用手一拍机器，柜员机却哗啦啦吐出一沓钞票来，整整1000元！他对身边的妻子说：“这钱咱肯定不能拿，咱们靠劳动吃饭，凭双手赚钱，不是咱的钱坚决不能要。”于是夫妻双双走进附近派出所，把那十张百元大钞交到了值班民警手里。

大约一小时后，在柜员机里留下信用卡的刘小姐收到手机提示信息，说她已成功取款1000元。她急着查看，才发现把信用卡忘在机器里头了，遂赶往派出所报案。刘小姐是大四学生，正在附近一家医院实习，嘴皮子能说，她连珠炮似的对警察说：“我算是对这1000块钱不抱任何希望了，来报案也就是希望提醒大家不要像我这样丢三落四。这地方外来民工太多，他们收入低，素质差，钱肯定是被他们给取走了……”当警察递给她丢失的钱并告知原委后，刘小姐惭愧地低下了头。（2008年3月17日《金陵晚报》）

虽然现在钱是一天比一天不值钱，但白得1000块钱对一个在城市揽零活的外来民工来说，实在是一笔不菲的外财。相信许多人，甭管他是什么身份，面对这唾手可得的钱财都不会无动于衷。因为拿了这钱也不会有太多的责任要负，顶多也就算个“不当得利”，而这钱是储户个人而不是银行的，自然不会有人花大力气去追讨。所以，钱师傅不贪外财的行为，难能可贵。自己大意丢了钱的刘小姐，说几句明显带有歧视外来民工色彩的话似乎也可理解，因为这种事情太普通不过了。

令人有些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大学生小刘会怎会首先想到这钱是外来民工“取”去了，而且还断定外来民工“素质差”？这话要说起来就长了。要说刘小姐歧视外来民工，也许不是她的本意，而是骨子里固有的意识。不管这种意识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形成的，均代表了当今不少城里人的心态。

“外来民工”是一个中国特色户籍制度下衍生出来的称谓，不仅仅是指被称呼者的居住地域，更重要的是对他们经济地位的定位。众所周知，自从实行“剪刀差”的农村经济政策以来，是凡农业户口居民的收入比非农业居民差了一大截。在钱能壮胆、能撑腰的环境中，钱多钱少完全能够决定人的地位是否优越，也可以影响人的外表，甚至还可以左右人的内心世界，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素质”。

这所谓素质，一般是地位优越的一方睥睨地位底下的口实。由于工作关系，我曾在一次调查中找人谈话。当一个自认身份比别人高的人，谈到利益相关方的时候，她连声说对方“素质太差”，肯定不堪任用。她还有一个特点，说一句话就要停顿一下朝地毯上吐一口口水，然后再用鞋底将地毯擦拭干净。她乐此不疲，反反复复大概有数十下之多，弄得我很久以后想起来还反胃。从那以后，我听到人说“素质”就要用狐疑眼光看看说话者，然后往相反方向去考虑他们的意思。

所以，当我听见大学四年级的刘小姐说外来民工“素质差”，从而推断钱是外来民工取走的时候，就觉得她的这种逻辑比较好笑，同时也觉得这种“人以群分”思考问题的方法比较好笑。这些年来，我们经常会从媒体上看到民工英勇救人负伤、见义勇为受辱、无私助人被误会的事情。这些事情听起来让人激动，然民工群体的境遇并未因此有所改观。

不同群体、不同阶层的人处事为人肯定会有点区别，但这种区别并非烙印在额头上的标记，以拥有金钱多寡衡量人的素质肯定不准确，甚至恰恰现反。当然，既不能因为老钱拾金不昧了而认为民工全部都跟老钱一样，也不能因为小刘说了几句歧视民工的话，而认为小刘们都一般的刻薄，个案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如果不想让这种“人以群分”的情形继续蔓延，但凭一点苍白的呼吁当然于事无补。假设可以让城里人跟外来民工站在一般“高”的地方，人看人的眼光或许才会变得平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