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宇案审结，应顾及公众知情渴求

彭广军

去年夏天，南京小伙子彭宇说自己学雷锋做好事扶起了一个倒在地上的老太太 ，并送她到医院。过后不久，老太太却一纸诉状将彭宇告上法庭，说是彭宇撞到了自己，要求他赔偿经济损失13万多元。为此双方舌枪唇剑在法庭上争论激烈，最后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通过“从常理分析，彭宇与老太太相撞的可能性比较大”，从而，裁定彭宇承担40％的责任，赔偿老太太经济损失4.5万余元。此结果一出，群情哗然，当事双方亦大喊“不服”，于是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双方到底是谁在撒谎、案件审理到底有没有徇私枉法？一时间成了人们极为关注的话题。人们普遍觉得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弄清楚不是十分太难。在今年全国“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江苏省高院院长公丕祥先生在回答记者时说，在人民法院的积极调解下，彭宇案已经结案，双方都表示满意（大意）。

双方都满意当然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可听到这样的结果，我非但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反而疑窦丛生。我想不出多少大道理，只好按照“一根肠子通到底”思维的方式考虑问题。这“调解”到底是啥个调的？一审判彭宇赔偿老太太4万多块钱，除了涉及到责任认定的问题，我想赔偿额太大也是一个问题。那么，通过调解让彭宇少赔一点或者根本不赔吗？一审法院通过“推定”判老太太得到4万多元的赔偿距她的诉讼请求一半都不到，那么通过“调解”让她多得点？我的这种假设虽有可能，但多半只是瞎猜。从一审后双方的态度来看，双方的分歧非常明显，焦点主要集中在是与非的问题上。那么就是说，如果彭宇“是”，他非但一分钱不需要赔偿，而且还有反诉对方损害名誉的权力。如果老太太“是”，彭宇则必须赔偿老太太的损失并受到“千夫所指”。

我对法律方面的事情也不太懂，想必这所谓 “调解”的意思有些接近于民间所说的“和稀泥”，揉揉你再揉揉他，然后双方让步，这就算妥了，只要双方没有分歧，签个字就行。其实这不失为处理纠纷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好法子。可是，彭宇案如果仅仅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双方都满意”了外人倒不好说三道四，问题是，此案连带效应，及引发公众的关注不能不引起重视。

现在网上流传着几句话：到陕西不能说华南虎，在香港不能随便修电脑，在南京不能做好事，在广东不能随便去银行取钱……这“到南京不能做好事”一句，真是南京人的莫大羞辱。名声倒还在其次，因为现在也没多少人真正希罕自己的名声，只不过“十年怕井绳”的心理危害甚大。年初下大雪时，同事的老父亲在公园仰面朝天跌倒动弹不得，立即跑上来两个年轻人嘘寒问暖，但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说只能帮老人联系家人但不敢擅自扶起他。又，离南京不远的扬州，一老太太跌倒在地，有个伙儿赶紧上来扶住，小伙同伴大叫，不能动，小心说是你撞的。小伙子听得此言，犹如抓了一块炭火，赶紧撒手，致使老太太受了二茬苦，重新又跌了一跤，受伤更重了……这虽不能说是彭宇案直接导致的，可谁敢说与之没有关系？可以想见，彭宇案没有结果的结果就是其负面影响波及的范围将越来越广，而且不是短时间可以消除的。法院不但要厘清事实，也要通过判决对社会风气有所引导，有所褒扬，有所示范才好。所以我依然坚持原来的观点，惟有真相可服众！凭现在的刑侦手段，做到这一点应该不是问题。此要求可能又会有人用隐私权一类的说辞来搪塞，但我却以为，彭宇案中的当事人谁也没有权力去玩弄公众的情感。反过来说，如果彭宇案仅仅是一起民事纠纷，记者也不会在全国“两会”上求答于公院长。

即便当事人可以无需因此承担责任，但围绕此案的公务人员是不是涉嫌作伪证，一审法院“推定”判罚是不是有道理，都应该有个说法才好。因为他们的行为，纳税人有权知晓。

此案调解后“双方都满意”了，但此案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民事”的范围，围绕其间的疑问绝不会因为当事人满意而终结。这样“不了了之”的结果，公众不满意，社会良知也不会满意，从公民应当享有的知情权而言，同样不能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