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洋的“作风问题”

彭广军

学习中国“现代史”，“二七”大罢工一节必学，罢工的组织领导者施洋的英雄事迹必须记住。

施洋是律师，在那时候无疑也是个极为体面的工作。做律师当然得帮有钱人打官司赚钱，但他却花去很多时间免费帮穷人打官司，有时候还要倒贴钱，故极有人望。他用法律知识扬善惩恶，因而恶棍视之为眼中钉。人力车夫田震记看见一个恶霸坐同伴的车非但不给钱，反而打死了车夫，就带了目击者找施洋律师伸冤，施大律师二话没说，当即到法院报案。法院见施洋出面，不敢怠慢，立即到现场验尸取证，恶霸就很快被逮捕法办了。此案胜诉后，众人力车夫凑钱给施洋送了一块“劳工律师”的金匾。

1922年6月，经许白昊、项德隆（项英）介绍，施洋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但讨论施洋入党问题时，中共武汉支部成员也有不同意见，代表人物是陈谭秋。陈谭秋认为施洋的生活作风存在问题。因为施洋常常头戴红顶瓜皮帽，身着缎子马褂，脚登黑色皮鞋，鼻架金丝眼镜，唇留八字胡须，手执文明棍，出入有专用人力车，家里还雇有抄写员、女佣人……所以陈谭秋当时明确指出，施洋政客气很浓，有爱出风头的毛病。

施洋入党后，成了武汉工人运动的组织领导者，直接参与和领导了汉口租界人力车工人罢工、粤汉铁路工人罢工、汉口香烟厂工人罢工等。其中他1923年参与领导的“二七”大罢工更是中共工运史上不可磨灭的一笔。也就是在这次罢工的当日，施洋被军法吴佩孚的军警捕获，次日被押往武昌湖北陆军审判处。施洋大义凛然地说：“今天的中国，穷人悲惨、工人可怜，全体人民皆在帝国主义压迫之下……应一致联合起来，打到帝国主义，万不能自相残杀，以致洋人坐取渔人之利……”2月14日，吴佩孚下达了秘密处死施洋的命令，翌日，施洋被杀害在武昌洪山脚下。临刑前施洋慷慨激昂地说：“我不怕人，不怕事，不怕死，堂堂做人，反对强暴，你们杀死一个施洋，还有千百个施洋！”行刑官急令开枪。中弹后，施洋屹立不倒，再次高呼“劳工万岁”，直至壮烈牺牲。

重温这段历史，也不全因为施洋的事迹儿感动，而是因为陈谭秋对他的一段评价。陈谭秋是中共最早的党员之一，他能在党的会议上明确提出自己的意见，体现出了知无不言的党员素质。其实还真不能怪陈谭秋“不识货”，当时施洋给人的印象，实在离无产阶级，离劳动人民的形象颇有些距离。但是，施洋值得尊敬的地方也在这里，他并没有因为要入党而刻意将自己打扮成一副符合要求样子，让大家看着顺眼。这份坦荡真诚或许才是他能够面对刽子手的子弹从容不屈、大义凛然的基础。

在中共初创阶段，党还不能给自己的成员带来任何物质利益，施洋“享受”生活的每一点开支都是自己的劳动所得。而在中共取得全国政权以后，一些党员担任了领导职务，脱离或“背叛”劳动人民形象的事情真是习以为常了，讲排场，图享受，车子坐最好的，房子住着最大的，衣服穿得最为光鲜……似乎处处表现出跟芸芸众生有所区别，才没有辱没自己的身份。共产党员里头不要希望有圣人，这一点似乎用不着争论，党员能严格按照党章做事就很好了。其实这也就是施洋值得人们敬仰之处。

我在一份所谓主流刊物上见过一张照片，一个肚大腰圆、西装笔挺的州委书记握了一个腰系草绳的干瘪老农的手状甚亲切。但两人一比，你就会立即形象地知道老农需要救济的原因！果不其然，此后不久，这书记真被绳之以法了。

看了施洋的“作风问题”，让人真正明白了什么才是“作风问题”。施洋的内心无疑比外表坚贞得多，“无产阶级”得多。现在很多人则恰恰相反，他们外表或朴素，或奢靡本来都是用来掩盖内心龌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