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雪夜
彭广军
春节前夕南京下大雪,积雪盈膝。停了两天,地上积雪未化,又纷纷扬扬接着下。旧雪仍在,又添新雪。夜里,依然不见停下的样子。下雪对南方人而言,多少有些欣喜。但下多了,同样给人们生活带来许多不便,甚至还酿成了雪灾,浪漫的情怀自然没有了,我又没有本事让老天停雪不下。那……那何不干脆就去消受一番这难得的雪夜呢?我想。
这样想着我心里就轻松了许多,撑了把伞,走进雪夜,走到狮子山脚下护城河河滨。一侧是巍峨的古城墙,六百年的身影在雪地里依然健硕,任白雪飘飞,始终处变不惊。一侧原本是绿波旖旎的护城河,现在雪花中也失去了往日的活跃,凛凛波光皆为雪影,静悄悄地接纳消融无尽的飘雪。阅江楼顶那盏桔黄的灯,一闪一闪地似乎在守望着无际雪夜。
在这样的雪夜里,一个人,干脆收起伞,任雪飘在衣襟上,簌簌跳跃,脚踏雪地,细微的嚓嚓声传得很远。在这样的雪夜里,总有一种独特得感觉,空寂而充实,横着竖着,忽左忽右的飞雪在眼前织就了一张变幻莫测的网,前一秒钟是这样,后一秒钟完全就是另外一种样子。时缓时急亦静亦动的夜,衬出了雪夜的寥廓和人的微小。
在这样的雪夜里走着,能想起许多事情,也能忘记许多事情,遥远的突然清晰,眼前的或许已经模糊。
忽然,远处香樟的树冠剧烈抖动。吓我一跳,什么东西?细看,才发现不远处树下有人影在活动。走近了才看见是人手拿一头绑了铁钩的长竹竿,勾着树杈一用劲,压在树上的积雪便哗哗落下,不堪负重的香樟立时直起了腰,仿佛总算有舒了口气的感觉。
走向前去打招呼,他也有点意外,大概想不到在这样的雪夜中还会有人“散步”吧。穿着雨披的小伙子乐得有人说话,丝毫没停下手里的活计,嘴里也没停着。他告诉我,因为上几天大雪使得不少树木倒折,绿化损失很大的,今天下午一下雪,绿化所全体出动,分成三组负责清除树上积雪,这河的两岸都是自己一个人的责任区……说着他挥了竹竿一比划,看样子范围不小。
这么多?我有些吃惊。
谁说不是呢,这雪即使现在就停下来,恐怕也得干到凌晨三四点钟了,现在内衣都出汗出湿了。可是,不除雪吧,树断了损失更大,到时候补种起来更费事儿!这雪吧,才下下好玩,是浪漫,可人还得生活在现实里对不?
他停嘴不说话了,我也侧耳细听,因为飘雪里传来了隐隐的笛声。我同除雪的小伙子循声寻去,笛声源自于水榭方向。
在河滨仿古的亭榭中,一人倚柱而立,横端竹笛,面朝雪花不断飘落的护城河,倾情吹奏,根本没发现身后已经多了两个听众。我们当然也不好贸然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曲调是欢快、灵动的,悠闲而从容,有些春风拂柳的感觉,有种让人心胸豁然开阔的穿透力。尽管我对音乐的理解还仅仅局限于“好听”的层面上,但,这样飘雪的夜,这样寂寥的夜里,我似乎感觉到了清风化雨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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