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杂咀75］

公交车上直播秀

彭广军

今年元旦那天傍晚，我在五台山游泳后上78路公交回家，人不多，居然还可以有个空位坐坐，不错。

车子刚一开动，后排就有人大声打手机：嗯，什么，我在车上呢，吵？我才从金陵饭店出来，新街口塞车呢，能不吵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头顶半秃，穿花格外套的中年男子正在旁若无人地大打电话，声音高亢而兴奋。

晚上打牌？打两圈打两圈就是唠，呵斯，不就输点钱吗，五千还够啊，我身上还是带了两万的。什么？到我家可以啊，我烧几条几条野生江鲫，两百块钱一斤呢，再开一瓶茅台，你喜欢五粮液还是茅台？我家还有一箱存了十几年的茅台呢。我马上给老婆打电话，叫她准备好，回来我烧，我烧菜当然不错！再烧几条鲍鱼，鲍鱼我家也有啊，但我告你讲啊这鲍鱼不能烧得时间长，下锅翻两下就行了，要不就老了，木渣渣的有什么吃头……

衣服？我一般都在金鹰买，贵？贵有档次呀，昨天我去买了一件，不起眼就花了我三千多，几百块前的衣服哪能穿？我跟老婆说，一千块钱以下的衣服根本看都不要看……香烟，我身上还有一条软中华呢，够你晚上抽吧？

……怎么样，夏天我们两家去一趟新马泰怎么样？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呀，看你这呆×脑袋哦。不就每人两三万块钱吗，在哪儿花不是花，对不对？

我坐在前排有些不耐烦，可我没有任何理由不让人家打电话，只是回头看他几眼，但他根本不看我，我就没了办法。这时候，我不怀好意地猜想起来，该同志的手机根本就不是在通话状态吧。这电话从五台山一直打到了萨家湾，足有半个小时，依然没有完的意思，电话费恐怕已经不少了。于是心里讪笑，闭目养神。

突然觉得有人隔着椅子靠背，一拱一拱的，我睁开眼回头一看，后面那人电话还在沾耳朵上，嘴里犹自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不过，他同时弯腰低头用空着的那只手使劲地抠着车厢缝隙中的一枚硬币。

我又想：这枚硬币是不是他的呢？

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