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与官是冤家

彭广军

坊间常有“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说法，朴实点还有“一正压十副”之类的话，表的都是上下级之间的关系，隐隐约约也道出了副职一般都要仰人鼻息的现状。然，低声下气必有求于人，这一法则用在官场则更加微妙。还有人说“人不求人一般高”，可是放到中国传统官场上却没有现实意义。

北宋真宗年间，宰相寇准、副宰相丁渭也算有缘共事一场，但却势成水火，后来寇准客死异乡差不多就是拜丁渭所赐，不过共事之初丁渭对寇准还是恭敬有加的。譬如某日两人在一起吃工作餐，寇准一不留神把汤水溅到胡须上，丁副宰相一看，急忙放下碗筷撩起袍袖要帮他擦。寇准正色道：我们当宰相的人是文武百官的表率，上要为皇上分忧，下要为百姓解愁，怎么能为上司溜须呢！丁渭闹了个关公脸，讪讪而退。

寇准乃一代名相，向以清廉耿直的名声传世。而据说丁渭这人比较聪明，官声却不大好，尤其是投机钻营本领很大，有人追根溯源一番，考证出成语“溜须拍马”就源自丁渭。据说有了上回在寇准跟前碰了一鼻子灰的教训后，丁渭表面上虚心接受，心里头已将寇老西恨了一个洞，他暗暗打定主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于是另辟蹊径，用加倍心思去拍真宗马屁，宋真宗果然被搔到痒处。丁渭与同党瞅准时机就在皇帝耳边嘀咕，终于将寇准排挤出朝，发配至雷州半岛做个小知州直至抑郁而终。常常听到邪不压正一说，要放到寇准丁渭身上则是王八活千年，好人倒大霉。

由此可见，光明磊落的人很难揣测出宵小之徒的心里活动，双方斗法，十之六七是“正”的一方败北。不是“正”方本事不济，而是阴骘之人大多将真实面目藏得很深。何况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君子不屑为之的，倒是奸诈者察人之奸更加内行。

臭名昭著的奸相秦桧在识人之奸方面就有独到之处。他盖了所新的府第，这当然是彼时朝野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因而文武百官竞相上贡，珍珠玛瑙黄金白银那都是等而闲之，宋时国库里可能干瘪，但秦府堪称富可敌国，寻常礼品岂能入了秦大人的法眼？一时间僚属们为给他送礼大伤脑筋。有个刺史很工心计，送了给秦家送了一块地毯，下人拿去一铺，居然跟秦府新房子的尺寸丝毫不差。家人觉得该同志很会办事，遂跟秦桧汇了一报。秦桧听后暗吸一口凉气，几天以后即将送地毯的刺史削职罢官关进了大狱。倒不是秦桧拒腐蚀永不沾，也不是嫌礼轻了，而是觉得此人可怕，特务活动居然做到俺府上来了，没准啥时候就给算计了。你把俺老秦当成什么人了，玩鹰人还能被鹰啄了眼睛？

正直耿介之士大多期望别人同样正直耿介，而阴险狡诈者大都不希望别人做事做人克隆自己。现有贪官被法办后，记者去采访他：你在台上反腐倡廉工作抓得很紧，是做表面文章吗？贪官摇头道：不，我抓反腐工作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干部都像我这样子我们党不就完了吗？其实呀，党完不完，他不一定心急，他是希望这颗大树长命百岁，猢狲们自然就有了个稳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