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杂咀76］

刘大爷的恋爱考验

彭广军

年近七十的刘大爷生就快人快语，即便是老伴去了以后他的性情依然没改多少。但上个月他因中风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跟他独生女儿说，你家老爷子这病啊，性命无碍，但需要一个星期观察，挺过来了就好，挺不过来落下个行动不便、嘴歪口斜、说话不利索的可能性非常大。女儿听了且喜且忧，没想到第七天刚过，老爷子深吸几口气，居然回过了神，身体是一天比一天硬朗起来。

痊愈后的刘大爷变得寡言少语了，常常瞅着街上行人默默发愣。一向跟刘大爷没大没小的女儿，这回也不敢造次，成天赔小心套话，想弄清老爷子的心理活动，但老头儿牙关紧咬，除了长叹一声，再无更多话语。不过女儿发现了个细节，现在老爷子特别喜欢戴着老花眼镜坐在太阳底下看报纸，而且对“征婚”版看得极为仔细。见此，女儿心有所动。

次日女儿就给能想起来的亲朋好友、熟人同事打电话，请大家帮忙给老爸物色个老伴儿。还真有热心人，一周不到，女儿就得到了二十几张彩照，他选了几张看样子在六十岁上下老太太的照片，假装随意地递给老爸，说，怎么样，爸你找一个做老伴吧。老头拿眼睛瞟了瞟，一句话不说。女儿就轮流将二十几张照片都给老爸看了，但得到结果基本相同。女儿无法可想，只好朝老爸撒娇：你什么想法倒是说话呀。

老爷子嘟囔道：太老了！女儿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说啥才好。

女儿的女儿叫小玉，她听了在一旁会心一笑，附和着说：当然太老了，现在流行老夫少妻，我们学校一教授国庆节才跟他带的研究生结婚，年龄差了五十多岁呢，像我公公这样的老帅哥还不找个二八佳人？

女儿说，要死咯，你再没大没小看不惹公公生气……回头看了眼老头儿，见他非但没半点生气的样子，反而有找到代言人一般欣慰。

又过了几天，小玉跟公公耳语了几句，老爷子很高兴的样子。第二天又是洗头又是刮脸，换了一身红色的运动装，精神饱满、气宇轩昂地随小玉出门去了。女儿看着这一老一小神秘兮兮挽着出去，心里就有些狐疑。过了不一会儿，小玉一个人回家来了，女儿赶紧问：公公呢？小玉如此这般一说，女儿就举手作势要打，小玉一溜烟躲进了自己房间。

吃中饭了还不见老爷子回来，女儿又问，小玉道：你放一万个心，人家全程保护，丢不了你爹的！

快吃完饭了，小玉的同学才陪着老爷子回来，只是老爷子的神情有些委顿，同学一走，他饭也不吃了就说要睡觉休息。

原来，小玉请自己的一位“死党”同学，挽着老爷子的胳膊，先是逛了趟玄武湖，又去吃了顿西餐，然而一下午在“新百”“中央”等商场逛了个遍，虽啥东西都没买但就没停脚歇过。看老爷子实在吃不消了才打车送回家来，老胳膊老腿，哪经得起这样强行军，睡了一天还在捶腿。过了会儿，老爷子似想通了什么，拿起女儿带回来的照片，戴着老花镜认真端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