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斗蛇

彭广军

同事说要给我抱只小狗来养，我犹豫了好几天也不能定夺。倒不是因为草狗不名贵，而是怕养不好亏待了狗，因为我对狗一直心存感激。

很多年前，我喜欢去老家大伯那儿玩。他是当地有名的猎手，家里挂了许多捕猎器具和猎物毛皮，高兴时他还会用一段楠竹筒绷上竹片弯成的弓、系上弦、安个活扣，做成简易捕黄鼠狼的机关，然后再教我如何将“机关”放到鸡窝旁去诱捕狡猾的黄大仙。

其实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他家散养的一群草狗，每每看见我它们必定前呼后拥围着撒欢，衔裤腿舔手掌或前肢扒到我的肩头做角力状，亲热中不乏献媚，令我感觉奇好。它们中的老大叫黑虎，身躯高大，毛色黑亮，目光如电，仪态威严，方圆几里的狗看见它要么奴颜婢膝巴结，要么夹了尾巴望风而逃。黑虎看到我则只是礼节性地摇摇尾巴，然后严肃地蹲坐一旁冷眼观热闹。但大伯宠它，不仅仅因为它是狗头儿，重要的是它“赶山”是一把好手，每回都有本事带领一群汪汪乱叫的杂毛狗将猎物撵到大伯埋伏的地方，还常常将自己捕获的野兔之类的小猎物囫囵交到大伯手里。

那天玩得迟了，大伯示意黑虎送我回家，黑虎领命，带了两条小狗不即不离的跟在我身后。我刚踏上回家必经的石拱桥，黑虎就有点神经过敏地竖起耳朵并夹带几声低啸。我当然不知什么事尽管照直朝前走。

猛然听见低哑的呼呼声，我寒毛直竖。眼见前方青石桥板上立起碗口粗的一截“棍子”，妈呀，鸭公蛇！只见它浑身漆黑，七寸处扁成了阴邪的三角形，信子吐得老长……故乡毒蛇多，五步蛇银环蛇竹叶青等剧毒蛇常见，但人们似乎不大怕，因为它们见人一般会远远躲开，唯独这“鸭公蛇”让人谈之色变，它体形粗长，在下蛋孵崽时往往主动向人畜发动闪电攻击，攻击时嘴里还发出类似于公鸭的叫声，非常瘆人。当时我已被吓得头脑发木，不仅双脚不能挪动，头脑里也没了半点思维。身后的黑虎嘴里呜呜有声从我身旁猛冲过去，电光火石间一口咬住鸭公蛇的颈子，蛇和狗立即在地上翻滚，黑虎的随从围着汪汪狂狂叫却不敢下口帮忙，我更是呆在一旁惊魂不定……

听到狗叫的大伯抄起一把砍刀飞快跑来，将我抱在一旁，然后用刀迅疾砍下搅动的蛇尾，黑虎和黑蛇双双倒在地上。黑虎嘴里死死咬着蛇的“七寸”，大伯赶急忙松开紧紧缠绕着黑虎的蛇身子，可怜黑虎也只剩下进气没有出气了。

黑虎被抱回家后，第二天早晨就死了，大伯将它埋在一棵大枫树下。两米多长的鸭公蛇也埋在旁边，权且充当了黑虎的“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