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深处看黄龙
彭广军
黄龙、九寨沟,仿佛是川西高原的一枝并蒂莲,在云中相互遥望,却不雷同。据说从高处俯视黄龙,宛如一条腾起的黄色巨龙往天际飞升。
走进海拔三千五百米的云雾深处,就置身于如雨的云中,或者如云的雨中了。云在眼前是可以触摸的,飘飘缈缈,渺渺茫茫,稍远一些同伴的背影就变得朦胧了。雨却只能感觉到,无雨丝亦无雨滴,却分明有阵阵的雨意浸润人的面庞,积聚在树叶上的水珠常常不经意地滴下来,滑进脖项,一点冰凉雨意霎时弥漫全身。我赶快紧了紧身上的棉衣,这衣服是在山下一个藏族小镇上的店铺里买来应急的。这还是听从了当地导游的劝告,否则我们怎么会想到这里居然会寒冷如初冬,要知道,其时的山外还是盛夏光景呀,而雨中的黄龙这时候只有摄氏六度。
在这犹如初冬的气候中,黄龙的景色却半点不显萧条。走在登山栈桥上,头顶是高大的松树、云杉和许多我叫不出名儿的阔叶乔木,但见丝丝屡屡云雾穿行其间,使得整个林子显得神秘莫测。咕咕啾啾、叽叽喳喳的鸟鸣从云雾里传来,一时竟分不清是鸟群藏诸林中,还是林木本来的声音。山幽谷深,本来就是鸟和树世界,游人来了,似也不便惊扰它们,也不敢弄出别的声响,只余脚步踏在栈桥上发出的嚓嚓声和轻轻的赞叹。
栈桥沿山腰蜿蜒而上,行人走在上面的感觉就像钻进了绿色海洋深处辟出的隧道,尽管有风声,有雨雾,这种感觉依然很是明显。即便在云雾稍淡时,看见了山谷中蜿蜒的溪流,看见了流水集成的一个个艳丽的水池,这如梦似幻般的感觉依然存在。应该说,这里流水同九寨沟一样变幻莫测,但却要袖珍一些,深亦如水潭,浅也不盈寸,蓝的也如翡翠,绿的亦像碧玉,可基色却是稳定的一脉橙黄。这种黄色的成因皆由千万年的钙质沉淀而来,宝贝着呢,外力损坏一点,据说需要千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复原,所以在这种地貌集中处都有木栏杆护着。不过,面对这般娇贵难得的景致,谁能忍心去踩踏?
在离“川主寺”不远的黄色石滩的草丛中,竟然有窝两大四小的麻栗色野兔在吃草,它们吃吃,然而用前肢在脸上抹两下,悠闲得很呢,对来来往往的游人根本就视而不见。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或许,没有羁绊,没有惊扰是这儿雨雾林木、飞鸟、小兔的本性吧,这种本性是来自于地域偏僻或长久宁静的环境吗?
我如是想着,身旁走过一位身穿穿景区工作服的妇女,总得有五十来岁了吧,她肩上斜挎着一卷绳索,手里拎着保洁工具,面颊上带有典型的高原红晕,她边走嘴里还低低吟唱。仔细听来,她在唱歌儿,但歌的内容让人觉得特逗。她唱的是改版的“达坂城的姑娘”: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带着你的妈妈……我忍俊不禁时,她却用绳子系了自己的腰,朝栈桥外探出大半个身子,用小夹子吃力地够着下面的一小片牛肉干包装纸。
待她上来,我有意跟她聊了会儿,她用尽力用普通话告诉我说,自己是住在附近山村的羌族人,现在是景区的保洁工,承担了这段地方的保洁工作,做不好不要说领导批评,游客有意见,也对不起自己每月一千多块钱的工资呀!
我说你歌唱得满好。她立刻不好意思起来,脸上红晕顿时加深了一层,但红晕却掩盖不住她内心的快乐。这种快乐恰如沿途的供氧站,带给游人的也是真实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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