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理发
彭广军
小区公告栏里贴出了征兵公告,我站在跟前仔细看了两遍。倒不是“公告”本身耐读,而是想起了我当兵的事儿。大概也是这个时节吧,我们穿了散发着浓烈樟脑丸味的棉布军装,坐着“闷罐子”军列,走进兵营,开始了当兵生活。那生活用艰苦、辛苦、清苦来概括不过分,但现在回忆一下,我却记住其中许多趣味。
那时候正值改革开放之初,喇叭裤花衬衫太阳镜长头发手提录音机是当时尚青年必备行头,这一切似乎与绿色军营的条例格格不入,可绿军装终究难以完全包裹同为年轻人的律动青春,所以总有人躲避“条例”的约束,设法弄出一点“花头”来。“留长发”的风气也在我们兵们中间悄然兴起。
说是长发其实也就比内务条令规定的帽沿下只能露出2.5公分发茬稍微长了一点点,然而,这也是不允许的。对此管得最严得要数被我们背后称为“军阀”的一位姓关的副团长,他经常驾着吉普到各个连队“飞行检查”,一到就让全连紧急集合,然后就不停地在队列中睃巡,发现头发过长就责令立即理发。有次他在我们连队逮着一广东籍炊事班长留了长发,当即黑着脸训了一通,并限令十分钟之内必须将头发剃了。广东兵不敢迟疑,很快就亮着剃得发青的光头重归队伍。见此关副又不乐意了,认为他是在向自己示威,当场就给了一个“队列处分”。
后来,连里给各班配发了一套手动理发工具,要求大家互相理发,半月一理。跟我结对子的是一个叫欧阳升的老乡,这家伙惯以一头秀发自矜,天天梳得油光瓦亮,煞是令人羡慕。我俩结成对子彼此都没意见,因为我们关系较铁。问题是他跟我此前谁也没有摸过推剪之类的家什,所以真要开始理发了,却似狗咬刺猬不知如何是好。比较而言,还是我胆子大一些,遂由我来举行开剪仪式。其实我内心里完全是另一种想法:烦不了,反正剪的又不是俺的头!于是闭着眼睛开始操作,但见黑色毛发纷纷飘落在临时充当围脖的白床单上,只听他咝咝啦啦呲牙咧嘴直抽凉气,也不知是推剪拔出了发根还是他在心痛自己的头发。记得我的心情是充满了挥洒自如的得意,自然,暗地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满足破了坏欲的放纵。
剪完。欧阳老乡对着镜子只看了一眼就“妈呀”大叫一声,你给我剪的什么狗屁头?我情知不妙撒腿就跑,欧阳挥舞着拧成棍状的白床单一路追赶,营区的兵弟兄乐成一团。
我俩讲和了,条件是他继续端坐在凳子上将头让我“修”成光头,我也很爽快地同意他直接给我推成个秃瓢,这样就算扯平谁也不欠谁的账了。我知道,即使哄他求他请他在我头上绣花,他也做不到,因为他理发技术比我只孬不好。
经此一役,我的理发技术提高较快,不但能够熟练使用推剪等工具,而且最让人发怵的剃刀我也敢在人家的头皮、脸颊自如运用。可惜的是,退伍后帮人理发的机会就不多了,此项技术已近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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