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的细节

彭广军

唱戏在我故乡还有另外一个说法，有人说到“戏”时偶尔会用“灯”来代替，如果有人告诉你“今晚灯来了”，那就是告诉你今晚要搭台子唱戏。唱戏的都是邻近民间艺人，他们农闲时节呼朋唤友结伴出来唱几场，娱人娱己，也顺便赚点小钱。

用乡屋大门板搭成的戏台方方正正，四周围起的布幔被汽灯马灯照得一片通亮。说“灯”大概就是指这个壮观的场景。小时候我喜欢挤在人群中看戏，虽看不大懂，但每演必看。至今还隐约记得《刘海砍樵》、《薛仁贵征东平西》、《姜子牙卖盐》等，尤其对戏台后面用布帷圈起来的“化妆间”感兴趣，经常撩起布帷一角看演员更换行头。那儿除了琳琅满目的脸谱，稀奇古怪的服装，还有若干大小不等的镜子。

故乡的这种“戏”应当属于“花鼓戏”的支流，但少了正式舞台上的一本正经，多了乡间的俚语、调侃，甚至揉进了一些粗鄙，那种地域独特的谐谑、独特的趣味恐怕只有那些“土”演员才能够演绎，也恐怕只有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才能对其中的妙味心领神会。不过，演员以及“打响器”吹喇叭等人的认真态度却绝对优于现今的“草台班子”。奶奶曾跟我说起过一个他幼时看戏的亲身经历，说戏班子唱了一台“灯”，第二天东道主依然点了先一天的旧戏，第三天还点同一曲。演员们意识到是什么地出了差错，又苦于找不出缘由，于是班主率演员虔诚向主事者行大礼作揖请教，才知道演“乞丐”的主角尽管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神形兼具，但他手指上细细的韮叶戒指却未拿下。试问对当今粗制滥造的影视片，谁人还能如此认真？

前不久有报道说，某某男星主演一部反映古时候生活的电视连续剧，演盘腿坐在椅子上的戏时，露出了他那双印有名牌商标的袜子，只好从头拍过。我读了，莞尔不已。

（原载《长沙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