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九寨沟
彭广军
我重游九寨沟,两次间隔正好二十年。
从黄龙一路下行,海拔由四千多米降到两千来米,同行的儿子高原反应大为减轻,我心情自然爽朗了许多。到了九寨沟大门口,但见游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人们兴奋地照着相,闪光灯亮起的强光如同夏日雨前闪电,晃眼。
验票进沟,被手持对讲机的工作人员指挥到了景区交通车上。导游说,进了沟,呈“Y”字形的三条游览线全由调度安排,游客已经没了自主的余地。
汽车眨眼就到了一个个景点,司机通知人们下车。右侧有藏族风格的“大寨子”,左侧是一鸿清碧无伦的“海子”。再走又见一个瀑布,水从高处泄下,珠玉飞溅,气势雄伟,水声激越似奔马。人们挤挤挨挨又是照相,又是惊叹景色优美……然后,随着人流俯望长海、镜湖,走过珍珠滩、树正瀑布……这景致,任选其一放在其他地方,都是了不得的奇景,何况这么多集中在一起。恰如导游词所称:树在水中生,水在树中流,人在画中游!
游毕乘车返回沟口,出沟。
回忆整个行程,自己好像是一直随着人群行走在木质栈道上,所有的景点都是凭栏或近或远,或俯或仰,感受着森林中吹来的清清爽爽的风儿、飞瀑群里弥漫过来的水雾,似乎在欣赏一幅幅优美的风景画。但是,却似未能触及到九寨沟的实质,心里就有了淡淡的隔膜感。
回望山顶缥缈白云心里还有种种难以言传的情绪如烟云般升起,因为,九寨沟的记忆总是不由自主地如风似雾地弥漫在心头。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九寨沟还刚刚开发,给人的感觉犹如情窦初开的美少女,含蓄,朴素,亲切,自然……而今天,则成了成熟老练,韵味无穷的妇人了。
当年,同学四人在暑假的酷热中,乘火车到成都,然后换乘公共汽车经平武古城到九寨沟,费了两个整天。到达川西这方净土时,立即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仿佛是不甚明了人情世事的少年,突然遇见梦里的倩影,惊得目瞪口呆。那时的九寨沟,蓝天白云下棋布着藏族山寨,寨前风吹经幡猎猎摆动,风声犹如藏民虔诚的诵经,还有炊烟在村寨上方袅袅飘忽,牛马摇着尾巴逐水草觅食或休息,荷锄农人行走在田畴间,向进山游人友好地笑着……这些在今天已经不大能见得到了,现在游人不能歇息在沟里,原居民亦迁徙沟外。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景区外沿路已经建起了一百七十多家旅游饭店,最大的一家竟然有三千多张床位。而据说像现在这时候的旅游旺季,床位还很是紧张……难怪,我们俨然行走在的一个热闹的街市。
当年我们是租住在景区的寨子里,简单的房屋,通铺的木板床。因为游人不多,诺大的房间全归我们了。放下行李,大家就拿起相机钻进景区对着山水狂拍。我跟同学建还穿上泳裤准备到海子中游泳,当然甫一下去就赶紧爬了上来,因为那水寒得贬骨。
那个夜晚,一轮皎洁月光明镜似的悬在净空,整个九寨沟就虚掩在若有若无的轻纱中,远处树林里隐约传来夜莺悠长的鸣叫,或者不知名动物短促地啸叫一声,但月色的基调是静寂,静寂得只有瀑布和山风在私语。
在这样的夜晚,我们去了珍珠滩的栈桥上。奔腾不息的流水溶入如银的月色中,细细碎碎跳跃着,仿佛是无尽的珠玉在滚动……我们穿着从房东家借来高帮雨靴,一步三滑地嬉戏在珠光宝气银滩的月色中,笑声叨扰了林中的宿鸟。
现在自然无法亲近九寨沟的月光了,而且连接景点的栈桥,两边都有结实的木栏杆,桥下泠泠流水也无法够得着。从保护角度出发,自然很好,但我更加喜欢二十年前的九寨沟!
儿子在诺日朗瀑布附近遇到了一个硕大树蔸根,奇的是它的中央又长出了株幼小的高原云杉,儿子倚着树根,让我帮他拍下来。他说,再过二十年我长大了还来,也许这树苗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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