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当官

彭广军

贾雨村十年寒窗后亦找不到工作，做了“漂”一族，生计窘迫只好假寺庙栖身，常遭和尚冷眼。邻居甄士隐看他是个人物，资助盘缠五十两银子让他到京里参加科考。此时的雨村兀自觉得面皮发臊，星夜拎了破包袱趁月色走了。贾雨村还真中了，并放了县令。但他恃才侮上，贪酷异常，一年多功夫即被参了，七品交椅尚未坐过瘾，即被一撸到底重返清贫。

无所事事的贾雨村四处闲逛，不多时到了金陵。正自在酒馆里唉声叹气却碰上消息灵通人士冷子兴。豪爽的冷子兴不但请雨村小撮一顿，还指着金陵街头楼阁牌楼告诉了家道如日中天的荣宁二府的昨日今天。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贾雨村似久旱逢甘霖，隐约看见了一棵官场参天大树，或者一架硕大的晋身梯子，于是他打定主意要抱住贾家这条粗腿了。这也是他被贬官后痛定思痛，深思熟虑得出的官场秘诀。

可是，单凭一笔写不出的两个“贾”字显然还不够攀亲，尽管彼时阿Q尚未出世，还没人不准他姓贾，然而就此想结交望族贾府似乎还没门。皇天不负有心人，江南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夫人贾敏逝去，掌上明珠林黛玉正要延请西席，贾敏是贾政一母同胞亲妹妹。得此信息，贾雨村乐得差点没从梦里笑醒，下决心要把握这千载难逢良机，于是倾尽肚里所有学问，悉心教导林黛玉。贾母心念外孙女，召黛玉来身边，林如海请贾雨村坐船送黛玉抵京，并修书一封拜托大舅子贾政提携提携贾雨村。

早就打好腹稿的雨村一上来就跟贾政大谈道学文章，一下子就拿住了贾政的酸筋，深得喜爱，从此成了贾政书房中的常客。

不久，贾雨村就官升应天知府。上任伊始，就遇到“金陵好大雪”的薛家公子薛蟠与破落公子冯渊的命案。二人为了争抢一个叫英莲的小丫头，拳脚相向冯渊被殴毙命。苦主家属告到官府，经年没有结果。贾雨村新官上任三把火拍案而起就要发签捉人，一旁“门子”朝上挤眉弄眼，贾雨村心有灵犀，意外得到“升官图”即顺水推舟枉判命案，并急忙修书一封请薛蟠的姨父贾二老爷宽怀。

贾赦也是雨村要巴结的对象。贾赦老得像条脱了水的丝瓜，除了喜爱讨小妾，还有附庸风雅的癖好。一日看中石呆子手中二十把古扇，欲得之而后快。不料想石呆子任多少银子也不卖扇，并对贾琏称：要扇没有，要命一条！已经在京城当父母官的贾雨村闻得此信，忙派衙役抄了石呆子家，还污其拖欠官银，一应物什充公。贾雨村挑出二十把古扇恭恭敬敬送给贾赦还说应该由有德者得之。

通过一系列铺垫，贾雨村的官是越当越大，竟然混进皇家权力中心到“军机处”行走。曾经不惜自降辈份常常一到贾家就要请出宝玉谈诗论文的“贾大人”，同贾家的感情也日渐疏远，使得贾政贾琏等都对他敬而远之。

到贾府运衰，而皇帝老儿准备教训老丈人贾政一家的时候，贾雨村此时正任京城府尹，看准时机落井下石以划清界限，力主抄捡大观园，导致贾赦贾珍发配充军。从此贾家一蹶不振，衰而败之，至此贾雨村才大大出了一口装孙子的恶气。当然，末了贾雨村也被皇帝老儿以“婪索下属”罪名革职，但是否彻底玩完却在两可间，凭雨村多年官场练就的投机本领，再次“起复”当不太难。

据说《红楼梦》是曹雪芹的“家史”。由于遭逢惊变，曹先生肯定被吓得不轻，所以写书时从来没有忘记拍马屁，逮到机会就说皇帝圣明仁德，说那朝代盛世得不得了。其实，贾雨村这样的钻营之徒居然能够顺风顺雨，官当得不可思议的大，分明又是一派末世风光。用现今话说，用人是一杆旗帜。如果台上的“旗帜”大多是投机钻营的“禄蠹”，嘴上理想远大，暗地里却男盗女娼的人，任说世道再好，人们亦必定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