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山挑夫

彭广军

清晨的九华山，轻雾缭绕。和着烟岚，晨钟声仿佛亦在风中袅袅娜娜。鸟儿们从林子里的家中探出头来，睁开仍带几分睡意双眸，看看瞅瞅，然后在林中缓缓飞翔。走在“佛国”的晨光里，我已分不清哪是寺、哪是庵，哪里是民居。这儿是典型的僧俗杂居，从中似乎能“觉悟”到其中包含的一派宁静气氛。

我们今天目的地是登上海拔1400多米的天台真顶。透过封闭的缆车车厢，但见山林树木倏地降下去，犹如腾云驾雾呢，也就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山顶。谒佛看庙读联观云如仪，这就到了该下山的时候。 

回到乘缆车的地方，与同伴突然改了主意，说这样直上直下少了些兴味儿，何况，这下山的路总归要比上山走得舒服吧。于是挽起裤腿，就从山的另一侧踏上了下山的石梯。石梯掩映在枝杈相接的树荫里，山风吹动衣袂，清凉漫遍周身。我以为步行下山的选择真是对了，否则到哪里去享受这独特山野之趣？可走了一段山路，就觉得小腿肚子有些发胀，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更不可思议的是，我先前凉爽惬意的感觉至此也完全变了样，变得气粗如牛、汗出如浆了，只好坐在山道旁的石头上歇脚。

这才多远呀，十分之一的路程吧，回头再去乘缆车自然心有不甘，只得硬了头皮往下走。原来心想下山了也就一会功夫，在山顶已喝尽了矿泉水，现在才知道这个决定多么的愚蠢，此刻要是有点水喝那该多么舒畅？可现在只好干咽口水了。

继续往下，双脚越来越沉，坐下歇脚间隔也越来越短。看挑着担子的男人低头上行也没太多的想法，只是他们精瘦的背脊上居然少见汗珠，倒让人心生几丝奇来怪。又上来一个，挑的是用绳子捆着的两袋大米，挑担的一头挂着只大号可乐塑料瓶，里面盛着大半瓶浓茶水，无疑是为自己补充水分的。引起我们浓厚兴趣的是另一头却悬着四瓶矿泉水。趁他用竹竿支着担子歇息的时候，我们气喘吁吁地问：你那矿泉水卖的吗？他说，是卖的，六块钱一瓶。

多少，六块？我们故作大惊小怪，其实这时候十块钱一瓶我们也是要买的。

那就五快吧。

我付了二十块钱买下四瓶矿泉水，与同伴一人两瓶，不约而同地打开来就咕咚咕咚喝掉了一大半儿。挑夫看着说，走山路不能这么喝水，这样喝再来两瓶也不够呀！我们当然听清楚了，可眼前解渴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缓过劲来，同伴问他：你这上下一趟要喝多少水？

挑夫看着自己的可乐瓶说：一般不喝水，我今天这是第二趟了，就喝了这些。我们没说话，但心里在说，瞎说吧，不喝水还不中暑！嘴里却问道：挑一趟能赚多少钱？

这百十来斤挑到山顶能拿到二十几块钱。

我跟同伴都表现出了足够的怀疑。因为给两百块钱都干不了！

我们一直就这么挑的，比种地强多了。挑夫手扶着竹竿支撑着的担子平静地说。有时候顺便捎带几瓶水也可以得几块钱。

你不卖水？我们有些为刚才得讨价还价难为情了。拿出五块钱要补足差价，他也没有拒绝，收下了连说谢了谢了，挑着担子继续往上爬。

下方传来一阵哼哟哼哟的号子声，六个人抬着一个木质大佛头上来了。来人把窄窄的山路挤得满满当当，我们赶紧侧身找地方站定，看着他们往上抬。他们低着头，青幽幽的竹杠压在他们深红的肉肩上，绷紧的小腿上粗筋暴凸……赤裸的上身依然无汗，但裤腰上隐隐现出一圈圈白色凝霜。

我半天没动，看着抬佛头的队伍一步一躬腰地往上攀爬，朝着山顶。山顶上有巍峨的庙宇，庄严佛相，缭绕的香烟，以及木鱼声声，梵音阵阵。